“亲爱的,我不该生气吗?”她柔声细语地反问道,神色平静,连音调也没有丝毫变化。
她甚至还没有补充更多说明,赫利俄斯已经毫不犹豫地垂下头颅,在她的裙摆旁边万分自然地屈膝下跪,直至两边膝盖都抵上坚硬的地面,这才稍稍侧身,并将自己的佩剑一起放在了地上。
“我错了。”他敛起那种轻柔的笑意,十分郑重的道歉,剑鞘落地的声音和他的嗓音一同响起,眼睛自始至终也没有离开过沙弗莱的面庞。
“……”
大魅魔单手托腮,非常清楚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确实长得很高大,即使是跪在地上,但只要挺直脊背也能轻松与她坐姿时的目光对视。这样的高度让沙弗莱稍稍生出几分额外的不满。
女士裙摆下的漆黑鞋尖抬起一点,不紧不慢地踢了一脚他肌肉紧绷的大腿,轻飘飘地,也没用上什么实际的力气,赫利俄斯的目光虚虚向下一扫,灰蓝色的眼睛里又重新浮现出一点愉悦的笑意。
“我在好久之前也说过这个问题了,亲爱的。”沙弗莱慢条斯理地提醒,“你只是在道歉,不是认错。”
赫利俄斯眨了下眼睛,那张已经称得上十分赏心悦目的俊俏面容上流露出几分孩子气的无辜。
见状如此,沙弗莱也露出一抹习惯性的假笑。
“包括这次也是,对吧?”她笑吟吟地反问,“你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我确实不知道。”他温声回答说,带笑的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沙弗莱,仿佛羞耻心在这一刻对他而言是最无足轻重的东西,“毕竟‘母亲’不在身边,没有人愿意一直盯着我,帮我纠正那些傲慢导致的错误。”
年轻的王储不知不觉间已经缓慢地倾过身子,他的手指撑起抵住地面,肌肉饱满的脊背弓出一个极漂亮的弧度。
“贪功冒进,任性妄为,年轻人特有的自以为是……也许应该还有点别的?”他眼睛亮晶晶的看过来,写满了某种异样的,近乎兴奋的期待。
“您会因此惩罚我吗,‘母亲’?”
“……”
沙弗莱很轻地唉了一声。
“我不太擅长打架,亲爱的。”她如此说道,忽然也跟着一同俯下身去,幽深的绿眼睛倏然近在咫尺。
这个距离之下,沙弗莱能够很清楚地听见对方缓慢的吞咽声。
她若无其事地抬起一只手,轻飘飘地拍了拍年轻人白皙的脸颊。
“真可惜,妈妈的力气一点也不大,”她的脸上挂着十足敷衍的假笑,语气也是十二分的云淡风轻,“所以呢,就算我真的气急败坏在你脸上甩上几巴掌,估计对你来说也算不上是什么惩罚。”
王储眨了眨眼睛,十分配合地在她手底下露出一抹无辜的笑。
他喉结遏制不住地上下滚动,再开口时,已经多了几分沙哑的底色:“您也可以先试试……”
大魅魔眯起眼睛,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音。
赫利俄斯的心跳声越来越快,他感觉到沙弗莱的两只手都同时抚上他的脸颊,微凉细腻的手指在脸颊两侧的软肉上反复摩挲,似乎是正在寻找最合适下手的地方。
赫利俄斯的呼吸倏然一滞,只觉这一刻的心跳几乎都要跃出胸口,马上就要——
年轻人忽然发出一声剧烈又含糊的哀鸣。
“唔……!疼,疼啊……母亲!沙弗莱!请不要这么捏脸,要不能说话了……呜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沙弗莱!……呜……!”
几只在外徘徊的鹰身女妖好奇地从阁楼的窗户旁探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了脑袋。
唉,年轻人。
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无论是什么止不住的暧昧遐想, 被沙弗莱居高临下冷笑着捏了半天脸颊肉以后,气氛也都全没了。
但是,都可以。
只要是她的话, 想做什么都可以。
赫利俄斯依旧维持着此前的姿势, 乖乖跪在那里仰着脑袋, 露出自己毫无防备的脖颈, 由得她随意摆弄了好一会。
其实沙弗莱落在脸上的揉捏明明已经算得上是半开玩笑的惩罚, 可那双手施力的程度也依然在变得越来越轻。
她明明有在生气,却还是会止不住地对自己生出太多的心软。
“……”
这一刻, 赫利俄斯忽然又想叹息了。
他垂下眼睫, 下意识地抬手拢住那双仍覆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掌。
柔软,细腻, 温暖, 一次又一次将他拽出灾难与噩梦的手,他让自己的呼吸和头颅全部完整地落在她的掌心,一如年少时毫无保留的依恋。
“不要真的生气呀, 沙弗莱。”他垂眸, 喃喃念着, “我做这些不是想让你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