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是我不好,今日才来接你
    戚姝径直沿着旧日的路往里走去。

    一路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沿路的丫鬟婆子见了她,先是一愣,随即纷纷退到两侧,垂首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出。

    从前她走在这一条路上,没有人会为她让路。

    如今她们躬着身子,目光躲闪,像是怕她记起从前的账。

    戚姝目不斜视,径直往祠堂而去。

    南枝只觉得憋屈多年,终于能扬眉吐气,无法似戚姝一样淡然,她跟在她身后,下巴高高抬起。

    一路上,戚姝思绪纷飞。

    她其实对母亲没有什么清晰的记忆,母亲走的时候她才一岁,太小了,小到连母亲的脸都留不住。

    她对母亲的了解与感情,是在姨母的口述下,一点点的勾勒建筑。

    姨母说,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大夫说过,她的身子不适合生育,可母亲从未想过放弃她。

    怀胎十月时,母亲身子沉重,夜里常常睡不好,却亲手缝了七八件小衣裳,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对她到来的期盼与欢喜。

    然而生她那日,母亲难产,稳婆都说保不住了,母亲却硬撑着一口气,把她生了下来。

    那之后,母亲的身子彻底亏空了。

    姨母说,母亲走之前那段时日,已经没什么力气抱她了,只能靠在床头,让奶娘把她放在床沿边坐着,伸手摸摸她的头发,说:“我们姝儿头发真软,以后留长了,娘给你梳辫子。”

    可惜,她没有等到那一天。

    她相信姨母,也相信母亲对她的爱。

    母亲为她定下和顾家的婚事,当也是清楚无法伴她长大,费心替她余生谋个好去处。

    很快,戚姝走到了侯府祠堂门前。

    她对这个地方不陌生,小时候沈惠兰但凡有半点不如意,便会罚她来跪祠堂。

    炎热酷暑跪过,腊月寒冬跪过。

    跪到膝盖红肿发紫,除了偷偷来送吃食的南枝,没有会来看她。

    小时候仰头看着母亲的牌位,偶尔也会觉得委屈难过。

    为何戚莞宁有沈惠兰疼宠,而她,只看得到一块沉默的牌位。

    戚姝敛了思绪,迈入祠堂。

    她环视了一圈,母亲的牌位早就被腾挪到了最偏的案角,落在阴影里,覆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沉眸,快步走到案前,没有红眼落泪,只是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朝那块牌位磕了一个头,然后抬起头来。

    “娘。”她开口,声音很轻,“侯府容不下你了,我也不想把你留在这儿。”

    “我知道你在这儿过得不好,从前我护不住自己,也护不住你,如今我有了去处,能护住你了。”

    “是我不好,今日才来接你。”

    她又俯身叩首,复而直起身,将牌位轻轻捧起,拢在怀中:“跟我走吧,往后我供你。”

    说完,她没有一刻迟疑,没有多看主位那些牌位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怀里的牌位有些沉,可她的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一路未曾撞见戚成风,无需同他打照面。

    她终于可以接走,自己在侯府唯一的念想。

    日后,再不会有任何的牵扯瓜葛。

    戚姝头也不回地快步出了侯府。

    府门口,方嬷嬷在马车边已经数了不知多少回,手里的令牌握得微微发汗,见她安然无恙地走出来,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迎上去问:“王妃,回王府么?”

    戚姝抱着牌位沉默,一时没有出声。

    她当然想将母亲带回王府,安置在她日日都能看见的地方,可她也知晓,这于礼制不合,更何况王府没有祠堂,邬序从不祭奠供奉任何先人。

    在没获得他同意前,她不会贸然这样做。

    陆家同理。

    片刻后,她开口:“去仙云观。”

    仙云观香火鼎盛,供奉往生牌位亦是虔诚。

    观主清虚道长声名远扬,她常随姨母去道观祈福,颇有些了解。

    方嬷嬷了然,望了她怀里的牌位一眼,道:“依奴婢看,王爷待王妃这般上心,若王妃开口,定会允王妃在王府供奉至亲牌位的。”

    戚姝摇头:“便是笃定王爷会允,我也不能先斩后奏,在过问王爷之前,先送去道观安置,才是本分。”

    王府,是他的王府。

    她有自知之明。

    方嬷嬷满眼欣赏,认可颔首:“是奴婢想得浅了,王妃这般处事,才是长久的道理。”

    戚姝上了马车,往城郊仙云观的方向去了。

    一个时辰后,戚姝抱着母亲的牌位入观。

    知客的小道童迎上来,见了她怀里的牌位,并不多问,只躬身将她领至偏殿,又请了一位中年道士来登记牌位。

    那道长模样端正,说话客气,问明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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