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的调兵,日军第222联队和第223联队,同时从南口和桃花寨两个方向,攻进了瓮圪廊,对整个黄崖洞防御体系的内核阵地水窑口,发起了围攻。
整个上午,水窑口周边弹如雨下,炮火连天,充斥在山谷里的硝烟,几乎连外界的阳光都透不进去。
阻击战、地雷战、肉搏战————驻守水窑口阵地的特务团八连使出了浑身解数,连续打退了日军十一次进攻!
而日军,也为这次总攻压上了所有本钱,连夜从东崖底调来的野山大队,作为生力军在下午十四时投入进攻。各大队的步兵炮甚至都拉到了桃花寨西南的高地上,也来了个居高临下,以直瞄射击模式,向八路军前沿阵地展开精准炮击。
很快,在日军的炮火威胁下,八连被迫放弃最前沿的阻击阵地,退守关键隘口工事。
日军不依不饶,继续向阵地腹地展开进攻。
可是,什么叫内核阵地?这意味着,八路军在打造水窑口防御带时,早就考虑到日军突破到此的情况,所有工事都按照“网状防御”设计,可以彼此交叉支持,一旦丢失其中一处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日军官兵额头绑着钵卷或千人针,呼喊着疯狂的口号,在硝烟弥漫的山谷里发起了一波接一波的进攻。第222联队的葛目大佐和第223联队的吉野大佐,此刻都亲临前线督战。
葛目大佐的望远镜里,野山大队的又一个波次的攻击半途而废,他甚至能看到进攻正面的八路军阵地上,只有十几个人。
坡下,是整齐列队的联队官兵。一侧的小路上,一行从前方拉下来的伤员,正蹒跚而过。
担架上,被注射了大量镇痛剂的伤员浑浑噩噩,杵着拐杖的伤兵面色木纳,整个伤兵队伍没有任何呻吟声,在炮火连天的山谷里显得格外诡异。
葛目侧过头,看着自己麾下的两名大队长,表情清冷。
清水少佐就不用说了,前几天已经吃够苦头了。连夜从东崖底拉来的野山大佐,此时眼里是肉眼可见的徨恐一才半天的进攻,野山大队就伤亡了一百多人,几乎等于打光了一个中队。
十几米外,是另一拨军官围绕的第223联队的吉野大佐,正按照战前商量好的“车轮战”模式,派出了自己的部队。
混蛋————不行,八路军的防御准备比我们想象得还可怕,就算打下水窑口,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防线——葛目大佐放下望远镜,最后看了眼吉野大佐的背影,转身下坡。
他准备给步兵团长久野少将发电报,希望改变现在的作战方案。否则八路军的黄崖洞兵工厂能否打下先不说,第36师团这次派出的两个联队,一定会损失惨重。
关键是,围攻黄崖洞的战斗已经持续到第五天了,但八路军的其他主力部队,居然还沉得住气。葛目甚至有了一个很不好的预感,担心战役打到现在,全是八路军高层设计好的。
“哦,看,工兵上去了!”
联队部的少佐参谋突然低声说了句。葛目停下脚步,回过身,再次举起了望远镜。
一行背着火焰喷射器的战斗工兵,在炮火和步兵的掩护下,如蛆虫一样在一片狼借的战场上蠕动,慢慢朝八路军的阵地爬去。
八路军水窑口阵地后方的作战指挥部里,欧志福也杵在观察窗前,脸色平静。他的身后,几部通往关键工事阵地的野战电话响个不停,满脸硝烟的干部战士进进出出。
又是一发失去准头的燃烧弹,轰在了距离作战指挥部不过五十米的地方。是九二式步兵炮配套的铝热剂纵火弹,燃烧时中心温度能达到可怕的两千度以上,就连钢铁都能融化。
“不要用水!不要去灭,周围用沙土袋隔离开!”远处,传来了团部警卫排长的急呼。这些用血换来的经验,正在发挥作用。
“团长,卓副总参谋长打来的电话!”身后,通信参谋举着话筒,大喊大叫。
“通知七连,做好准备,等这一波战斗结束后,把八连的同志换下来!”欧团长接过话筒,暂时用手捂着,下达了最新的作战命令。
——
“首长,我是欧志福!”
“欧志福同志,前线情况如何,听说断桥那里,被日军占领了?还有伤亡情况,不许隐瞒————”
几分钟后,欧志福放下电话,表情凝重。
卓大首长这通电话的意思很明确:外围几个团的主力部队正在合围,要求特务团且战且退,务必拖住日军三天。
“团长,四号阵地,四号阵地————”一名全身上下看不到一块完整布料的战士冲进了指挥部,嗓音里带着哭腔,那烧黑烧伤的脸上,裂开了猩红的溃口。
“四号阵地怎么了?”才打了一个电话,前方就有了新变化,欧志福赶紧凑到了观察窗前。
十几秒后,欧志福颤斗着手、缓缓放下了望远镜,痛苦地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