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里,日军士兵背着火焰喷射器,正在扫荡工事的每个角落。驻守四号阵地的十几名战士,无一生还,全部壮烈殉国。
下午十六时,馍馍山,庙峻岭。
这里直线距离黄崖洞水窑口不过五里地,虽然中间隔了好几道沟谷,却依然能听见那连续不断的炮声回响。
周凡和彭连长一起,蹲在小小的山神庙里,地上画着一幅草图。前者书着手里的毛瑟手枪弹,后者则在地图上小心地来回指着。
“目前侦查情报进一步核实,鬼子正在收缩东崖底周边的兵力————有民兵在红崖那边发现,很多鬼子部队都在朝黄崖洞方向调动。现在驻守东崖底的,是从南背山那边过来,好象是鬼子独立混成第4旅团的部队,一共三个中队,分别部署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说完,彭连长还有些无奈,“周营长,就算孙干事回去把所有人都带过来,我们也不过一个加强连的兵力。鬼子在东崖底摆开三角防御,很难找到突破口,要不就是冷枪冷炮骚扰,不疼不痒。”
在周凡把“重在参与”升级到“反客为主”后,天还没亮,就派出了大量侦查小组,并且让孙干事亲自带人绕行宽嶂峡返回佛崖底,把大部队都拉过来。
没办法,任务升级,难度加大,目前这四十多号人肯定是玩不转的。
“嘿,谁给你说,打东崖底了?”周凡嘿嘿一笑,手里的毛瑟手枪弹一颗颗压进冲锋枪弹匣,“东崖底的鬼子,本来就是牵制防范麻田镇方向的我军主力,好让他们的大部队能放心围攻黄崖洞。和他们打得再火热,也帮不了主战场。”
“不,不打东崖底?”彭连长一愣,赶紧又俯下身子,在地图上看来看去,怎么看也找不到更合适的目标了。
“彭连长,我们在敌后,能出手的机会和时间窗口其实不多,必须出其不意,一击打中要害,才能对主力战场提供帮助。”
说着,周凡抓起一颗石子,放在了庙岭的西南角,“这里,桃花寨,还有旁边的跑马站。我估摸着,上面有鬼子的炮兵阵地。咱们突袭这里,才叫打鬼吃肉!”
“打————打————打桃花寨?!”彭连长吓了一跳,人都结巴了,“周营长,我们————
我们怎么过去啊————”
桃花寨那里是什么?妥妥的主战场,是鬼子大部队的集结地,周边的日军足足有两个联队!
“你看,我们上次去平圪台,走的这个山脊岔路,往南就可以看到桃花寨————虽然沟里没有路,但不代表不可以走。我上午问了几个老乡,说是有采药的兽道————鬼子绝对想不到,这里会有一支八路军部队从背后捅他们!”
周凡手里的小木枝,在地上草图上扫来扫去,涂了个稀巴烂,越说越得意。而彭连长的脸却越来越白。
彭连长不怕死,但这样发疯一样跑到鬼子大部队中间去打,简直就是老寿星吃砒霜一一自己都觉得活腻了。
“营长哥,营长哥!满仓哥在南面抓到个鬼子奸细”!”
山坡下,传来了馀二娃欢快的呼喊,怎么看也不是什么坏事。不过,鬼子奸细是什么意思?
周凡和彭连长面面相觑,几秒后,两人赶紧收拾东西,离开了山神庙。
岭下,山洞里,一个身穿日军二等兵军装的小战士坐在一张破木桌前,左手被一个后方机关医院的医生扶着,右手捏着一个木勺,如饿死鬼一样在陶碗里舀粥喝。
“小宋?你什么时候投鬼子了?你这手怎么了?”周凡一进洞,立马乐了。
眼前的“日本兵”是之前落选行动队的警卫排战士,很明显是薛虎生派来找自己的。
也许为了避免穿越东崖底时出意外,特意换了一身日军装束。
“营长,当时我没看清他的脸,就冲过去压了一下下————”罗满仓满脸通红,赶紧在一边解释。
“呜,营长,我找了你们一天一夜了!过去几天,你们一点音信都没有,大家都担心死了!”
小战士回过头,肮脏的脸上满是哭相,“昨天晚上有首长过来,要求必须找到营长。
薛连长连夜派出了我们两组人,分别走老婆山和宽嶂峡————”
“有首长找我?”周凡一愣,看向了佛崖底方向。
“恩,三八五旅的陈旅长,说是有重要任务要交给营长————啊啊啊!”
话还没说完,小战士突然惨叫一声
周凡摸了下鼻子,尴尬地看了眼身后的彭连长—其实彭连长早就提出过,在无线电机失效的情况下,派人去佛崖底连络的建议。
“罗满仓,去,再拿一个水果罐头过来!”周凡走到小战士面前,笑呵呵地拍着对方的肩膀,“我一大清早就派孙干事往回赶了,你们半道上没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