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师团第222联队的联队部,就设置在赤峪村西侧的壶山,但即使站在这里的最高点,也无法看到黄崖山瓮圪廊内的景色。
今天,第222联队只是象征性对南口进行了牵制性进攻,然后联队的大多数军官,听了一整天来自桃花寨和跑马站的枪炮声。
联队的三个大队中,滨谷大队基本复灭,野山大队在东崖底一带负责牵制,被誉为师团“钢铁大队”的清水大队成为攻击南口的主力。可是,四天过去,清水大队连一座象样的工事都没有拿下,伤亡却超过了五百人。
从战役初期的主攻,变成如今的助攻。即便没有人明说,大家都知道,第222联队已经基本丧失了进攻能力。
不过,也许是收到了久野少将的表扬电报,葛目大佐今天的情绪还是不错,临时召集了联队部以及清水大队的军官,在指挥部帐篷里办起了酒会。
潞安的潞酒,武乡的枣糕,成为这场深夜酒会的招待品,在场的大多数军官兴致都还不错,唯独清水少佐一直低着头,呆呆看着面前的酒水,表情木纳。
“————诸君奋勇作战,终于让八路军露出破绽,师团部特发来慰问嘉许电,还望再接再厉,肃清黎城八路军威胁。”
葛目大佐盘坐在主位,双手撑着大腿,面带微笑,仿佛这几天的惨重伤亡,一纸电报就得到了补偿。
第222联队前几日的攻击造势,以巨大的代价吸引了八路军的注意力,让八路军在南口阵地投入了大量兵力,从而在桃花寨露出破绽。养精蓄锐的第223联队虚晃一枪,在向导的带领下,拂晓发起突击,短短几个小时就占领了跑马站高地,威逼桃花债主阵地,甚至还派遣精锐部队突入了瓮圪廊。
虽然突击队在一线天损失惨重,但也让许多人看到了打破八路军防御的希望。
这半天的进展,比前几天加起来还多,同时,单日伤亡也刷新了记录—第222联队投入的两个大队,半天时间就伤亡了四百人!
不过,只要能彻底摧毁八路军最大的兵工厂,这些伤亡都值得!拿下这样的战绩,也足以让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对第36师团给予大力支持,什么兵员物资补充,都会优先。
撇了眼情绪低落的清水少佐,葛目大佐端起了酒杯:“清水少佐,不必介怀,如果没有你的努力,吉野大佐也不会取得今天的成绩。”
“哈依————”清水少佐抿了抿嘴,轻轻点头。
“大佐殿,第223联队那里————”在场的众人正在集体举杯,一名中尉军官走了进来,在葛目大佐耳边叽里咕噜了好一阵。
葛目嘴角的微笑凝固了数秒,然后慢慢放下酒杯,环视左右:“诸君,原修少佐刚才切腹了————如此忠勇刚烈之士,实在遗撼————”
原修少佐,就是今天带队和八路军反复争夺跑马站高地的一名大队长,不知是否因为部队战损超过了某个惊悚的极限,在巨大的压力下选择了自裁。
“胜利在望,明日,本联队和第223联队,将发起联合突击,诸君务必奋战到底!”一口喝干杯中酒,葛目大佐眼底闪过一丝狰狞。
清水少佐捏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晃,一点酒水洒了出来,手指凉凉的。
黄崖山的夜,黑得象墨一样。
山风吹过,月光从云缝里漏了下来,把桃花寨的轮廓勾出了一道边。
东南的山脊线阵地上,白天被高爆弹和燃烧弹型了一遍又一遍的土石,似乎还在散着馀温,山坡上的灌木丛烧得只剩黑茬,空气中弥漫着焦土、硝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弯月之下,白日里的战火喧嚣,早就被天地稀释,群山静谧,不悲不喜,难以释怀的,似乎永远只有人。
从瓮圪廊东侧往上,有一条勉强算路的兽道,这就是桃花寨火力控制下的、理论上可以绕进瓮圪廊的第二条路。
因为太陡,人在攀爬时几乎脸都要贴到山岩上了,当地人又叫它“亲嘴坡”。此刻,这条不算路的路上,日军的尸体从跑马站一直铺到了瓮圪廊!
欧团长提议的放弃跑马站、退守桃花寨的策略,得到了卓副总参谋长的许可,然后就让日军在亲嘴坡和一线天里血流成河,让人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此刻,无论是亲嘴坡,还是一线天里,都亮着若干风灯,光晕在山涯石壁上晃来晃去,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怪—有人在收尸,并从下午一直延续到现在,据说抬出的日军尸体,已经超过了一百具。
据说,在最疯狂的时候,日军的突击部队甚至用同伴的尸体搭起了“阶梯”。
相比之下,守卫阵地的八路军总部特务团四连,今天也伤亡了数十人,其中牺牲近二十人一这已经是开战三天以来,特务团单日牺牲最多的一天,足见黄崖洞防御体系的凶悍。
一串带着手电的人影,在亲嘴坡上慢慢“蠕动”,警戒哨似乎早就接到了消息,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