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卓副总参谋长和欧团长走到坡顶的时候,二营长和四连长已经蹲在山道上半个小时了。
“首长,小心脚下。”四连长压着嗓子,把马灯往前探了探,同时向卓大首长伸出了手。
卓大首长摆摆手,没让人帮忙。和普通战士一样的灰布军装,绑腿打得紧实,腰间的皮带上别着一把左轮手枪,双手撑着几乎垂直的石壁,几下就翻了上去,每一个动作都利落得很。
站在桃花寨高地前,卓大首长停下脚步,环视四周,表情凝重。
整整一天,这里曾被炮声、枪声、喊杀声搅成了一锅粥,而这个时候反而静得有些可怕。风从瓮圪廊那头的峡谷里翻了出来,呜呜地响,象有人在大山深处哭泣。
“首长,桃花寨和跑马站同样易守难攻,但防炮能力,比南口那边要差得多,必然会增大伤亡————我判断,鬼子明天一定会投入重兵,强攻桃花寨高地,不然他们突入瓮圪廊和水帘口的侧翼会暴露在桃花寨火力之下。”
欧志福在小声说着,陪在一边的二营长和四连长,都微不可查地咽了下口水。
卓大首长没吭声,从兜里摸出一块怀表就着风灯看了一眼,又抬脚继续往桃花寨主阵地走去。
十几分钟后,视野猛地一宽,月光似乎都亮了不少。
桃花寨高地其实不大,就是一块从山腰伸出去的舌形台地,南边挨着跑马站,北边俯瞰瓮圪廊中段,西面正对着一线天那道窄缝。白天四连就是从这几往下打,让冲进瓮圪廊的日军血流成河。
此刻,阵地上静悄悄的,一座座高低错落的工事和暗堡里,陆续有战士走出,人影晃动,只有漆黑的轮廓,看不清脸。
“报告首长!特务团二营四连一排,今夜负责阵地执勤,请指示!”一名排长钻出,快走两步,挺胸立正即使现在是黑夜,依然没有敬礼。
卓大首长点了下头,深呼一口气,自光越过面前的排长,扫了一圈阵地,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今天打得很不错,四连的同志都是好样的!过去四天,无论是南口,还是桃花寨,日军都吃够了苦头,而且,还会继续吃下去————三八六旅、三八五旅、新一旅的部队,已经在外围张开了口袋,日军在这里每耗一天,他们的结局就越难看!”
“八路军必胜!”
不知道是哪个战士喊了一句,阵地上,四面八方,都传来了铿锵有力的口号。月光照在一张张肮脏但无比年轻的脸上,一双双眼睛亮得发紧、清澈见底。
“欧团长,陪我去那里看看”说完,卓大首长冲着身后的某人使了个眼色,走向了一处隐蔽的战壕工事。
得到示意的欧志福赶紧跟了上去,蹲在了卓大首长的身边,等侯着最新的指示。
卓大首长拍了拍身前的工事掩体,望向西面那道在夜色中黑沉沉的崖壁:“欧志福同志,日军主攻方向换到了桃花寨和跑马站,说明他们已经看出这里的底细————其他的要求我不乱提,拖住敌人三天,就继续往后撤!”
日军能用多少天打穿瓮圪廊,打到水帘口,其实卓副总参谋长也计算过,有心理准备和相应预案。他绝对不会顶着一股子情绪让战士们付出不必要的损失。
欧团长愣了下,回头看看,咬了下牙,重重点头一卓大首长的命令,明显是经过深思熟虑和精心计算的,但相比狭窄的南口阵地,桃花寨确实太“开放”了,很难硬顶日军的炮火。
卓副总参谋长不再说什么,带着警卫员离开了桃花寨主阵地,消失在亲嘴坡的黑暗里。下坡的时候,他走得很慢,扶着崖壁,不断回头看向东面。
山风还在吹,血气还在飘散,桃花寨高地蹲在夜色里,象一头沉默的、等着天亮的老兽。
周凡一大早发起的“摇人”,最终汇集了五十六人。这里面,既包括周凡从佛崖底带出来的行动队,也有在山里聚拢的警卫战士。
从人员构成上讲,又细分为三类:钱大忠为代表的林县独立营战士,彭连长为代表的四连精兵,以及孙干事为首的总部保卫部或机关单位警卫人员。
接近零点的时候,周凡带着部队又摸到了霍庄村南面的山坡林子里—经过一天的监视,基本确认霍庄村里只有一支被打残的日军中队,人数最多一百零几,连火力都“残破”得很,只有可怜巴巴的五挺轻机枪和若干掷弹筒。
但周凡这次的火力,也上不了什么台面:从佛崖底轻装出发,只带了一挺轻机枪和一具掷弹筒,后在核桃和宽嶂村各缴获了一挺轻机枪和一具掷弹筒。
五十二个人,三挺轻机枪加三具掷弹筒,要避免伤亡的情况下硬吃霍庄村的日军,其实难度还挺大的。周凡的想法也比较简单,能完成任务就行,之后全部撤往庙峻岭,然后再查找机会返回佛崖底,算是给大家一个交代了。
按照晚饭前最后定下的作战计划,零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