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周凡在县城和林县大队完成了汇合,姚队长亲自带了四十多名游击队员,押着十几辆胶轮板车,车上装着县委为太行军区军械所筹备的军工原料——两百斤铜锭、四百斤铅块、六桶汽油,以及十几箱从敌占区秘密购得的硫磺、钾硝等化工原料。
继续北上,过了任家镇后,地势渐渐抬高,浊漳河就在眼前——作为豫冀两省的界河,只要过了这里,就算进入了涉县地界,也是此行最难走的路段之一。
浊漳河在太行山中劈开了一道蜿蜒的裂缝,两岸峭壁如刀削斧凿,灰白色的山岩在阴沉的雨幕下泛着冷光。河水在谷底奔涌,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发出沉闷的轰鸣。
周凡站在河岸高处,居高临下,只见身前身后,长长的运输队伍象一条若隐若现的灰色长蛇,在狭窄的河谷间缓缓蠕动。
驮马的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咔嗒声,夹杂着战士们低沉的吆喝和板车车轮碾过石面的吱呀声。
“营长哥,姚队长说可能会下雨!”馀二娃跑了过来,指着天,大呼小叫。
“老姚这乌鸦嘴,算是天气预报吗?这系统是不是故意给我上强度啊……”周凡抬头看了眼铅灰色的天,感受着越来越紧的山风,颇为无奈。
“营长哥,你说什么?”馀二娃抬起头,一脸疑惑。
韩之正锤着大腿,晃晃悠悠走了过来,眉毛拧成一团:“我这老寒腿啊,怕是真要下雨了……”
周凡笑笑,一把拍到馀二娃的后脑勺:“去,给薛连长说一下,队伍走快点,到合漳村避雨。”
话音未落,第一滴雨砸在了周凡的脸上,冰冰凉凉的,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短短十几秒,天空象是被谁捅了个窟窿,瓢泼大雨倾泻而下。雨幕密得几乎看不清三米外的人影,打在板车的棉被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打在战士们的钢盔上则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忽如其来的雨水如刀子一样冲刷着大地,也切割着山间冒雨前行的人们。
“快!把油布盖上!”百米外,钱大忠的喊声在暴雨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骡马被大雨惊得嘶鸣不止,驭手们死死拽住缰绳,才没让牲口受惊狂奔。战士们手忙脚乱地摊开油布,将一件件裹着棉被的机器部件严严实实地盖住,生怕被水浸湿。
周凡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发现脚下的路面已经迅速积水,开始打滑。
这条沿河的山路本是骡马道,大雨一浇,立刻变成了稀泥地。板车的轮子陷进泥里,每前进一步都要七八个战士在前面拉、后面推。
……
走走停停,两个小时,居然才走了不到三里地,三十多辆板车渐渐挤到了一段山道上,前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似乎堵住了。
“营长,前面怕是过不了……河水在涨,薛连长说要重新找路!”钱大忠从前方跑来,神色非常紧张。
周凡挤到队伍前面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浊漳河变了,奔流翻滚的河水暴涨了不止一米,凶猛的水头已经冲翻了一侧的河滩山岩,溅起一人多高的污浊水花。
河水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原本露出水面的几块山道大石,此刻都被淹没了大半,松软的土石路面甚至都出现了垮塌现象。
“往那边的高地走!”周凡挥舞着手臂,大吼大叫。
上百名八路军战士和游击队员二话不说,全部涌到了车队边,在班排长和技工的指挥下,人拉马拽,将一辆辆板车硬生生从危险的路段挪开。
最麻烦的还是几样无法分解的重型机器部件,每一样都超过三百公斤。挽马拉不动,驮马更使不上劲,只能人力强行架抬。
八个战士直接将整个板车抬了起来,喊着号子,在泥水里一步一步往山上挪。
雨越下越大,韩之正披着橡胶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装载机床部件的板车旁边,不时伸手摸摸棉被的干湿。
“要快啊,不能泡了……”老人的脸在雨幕中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不知是冷的还是紧张的。
“韩工,你先过去,这些我们会搬的!”周凡冲着老人大喊大叫。
……
又是一个多小时,一番疯狂的折腾后,人、马、货物都转移到了高处,绕过了那段被河水漫过的河滩地。
可惜,前方又是一段紧邻河岸的险峻山道,路面只有两米宽,左侧是直上直下的崖壁,右侧就是暴涨的浊漳河。路面已经被雨水泡得稀烂,一脚踩下去,泥浆没过脚踝。
可惜,前方又是一段紧邻河岸的险峻山道,路面只有两米宽,左侧是直上直下的崖壁,右侧就是暴涨的浊漳河。路面已经被雨水泡得稀烂,一脚踩下去,泥浆没过脚踝。
很快,运输镗床基座的板车又出了问题。
一个车轮陷进了泥坑,车架猛地倾斜。捆扎机器的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