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的眼眶红了,他没有流泪,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了小时候,母亲教他写字,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他写不好,母亲不生气,只是笑著说“慢慢来,不著急”。
母亲从来不急,从来不生气,从来不骂他,她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人。
“寧晏,你哭了吗?”南茹簪的声音很轻。
“没有。”李长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南茹簪笑了。“你跟你爹一样,嘴硬。你爹当年也是,明明哭了,非说没哭。我说『王爷,你眼睛红了』,他说『风大,迷了眼』。我说『屋里没风』,他说『心风』。心风,你爹造的词,意思是心里的风,看不见,摸不著,但能吹红眼睛。”
李长安笑了。他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娘娘,谢谢你。”
“不用谢。”南茹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的手很凉,凉得像玉,但很温柔。
“寧晏,京城不比幽州。这里的人,说话好听,心肠歹毒。你要小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李长安看著她,沉默了片刻。“为什么包括你?”
“因为我是皇后。皇后,首先是皇帝的女人,然后才是皇后,皇帝要我做什么,我不能不做。”
“皇帝要我害你,我不得不害,所以不要相信我,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你的敌人。”
“那你还帮我?”
“因为现在,我还是你的朋友。”
南茹簪收回手,转过身,背对著他,“走吧。待久了,会被人起疑。”
李长安站起身,抱拳行礼。“娘娘保重。”
“保重。”
李长安转身,走出了凉亭,他走在青石小径上,脚步声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两个太监走在前面,手里提著灯笼,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南茹簪站在凉亭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园深处。
风吹过,牡丹花在风中摇曳,花瓣上的露珠滑落,滴在地上,无声无息。
她抬起头,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大,照得整座花园如同白昼。
“姐姐,”她轻声说,“你儿子跟你一样,倔,也跟你一样很像!”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牡丹花在风中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