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府住得惯吗?”
“还好。”
“陛下给你的三十个护卫,够用吗?”
“够了。”
南茹簪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你这个人,跟你爹一样,惜字如金。问一句,答一句,不多说一个字。”
“当年我在幽州的时候,问你爹『王爷今天吃什么』,他说『饭』;问他『好吃吗』,他说『嗯』;问他『要不要再吃点』,他说『不要』。三句话,六个字,多一个都不说。”
李长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父亲话少。”
“不是话少,是不想说废话。”南茹簪看著他,目光变得柔和。
“你也不说废话。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没人能从你嘴里套出话。坏事是,没人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在京城,让人猜不透,是最危险的。”
李长安放下茶杯。“娘娘今天召我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些?”
南茹簪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亭边,望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大,低低地掛在屋檐上。
月光照在她身上,淡青色的长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背影很纤细,像一枝在风中摇曳的柳条,前凸后翘,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寧晏,你觉得我美吗?”
李长安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没想到。
他以为皇后会跟他说朝政,说藩王,说皇帝,说天下大势。
没想到她会问他——你觉得我美吗?
他看著她的背影,月光下,她的身影很纤细,很优雅,像一幅画。
他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美。”
南茹簪转过身,看著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玉。
眉眼间有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但此刻,那气度中多了一丝调皮,一丝玩味,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那你见过比我更美的女人吗?”
李长安沉默了片刻。“见过。”
南茹簪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谁?”
“我娘。”
南茹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真,很纯,像一个少女,不像一个皇后。“你这个人,嘴巴真甜。跟你爹一样。你爹当年也是,见谁都冷著脸,见了你娘,嘴就甜得像抹了蜜。我问他『你为什么对王妃这么好』,他说『因为她值得』。”
李长安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娘娘,你今天叫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南茹簪收起了笑容,目光变得认真。
她走回石凳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她看著李长安,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寧晏,我想帮你。”
李长安的瞳孔微微收缩。“帮我?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母亲的结拜姐妹。”南茹簪的声音很平静。
“因为我欠你母亲一条命。当年在幽州,我被人下毒,是你母亲用自己的血救了我。她割开手腕,把血滴进我的嘴里。大夫说,再晚一刻钟,我就死了。是你母亲,用她的命,换了我的命。”
李长安没有说话。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
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母亲没跟他说过,父亲也没跟他说过。
“你母亲说,『妹妹,不要告诉任何人』。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我不想让长安知道,他娘是个疯子』。”
南茹簪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她確实是疯子。割腕放血,用自己的命换別人的命,不是疯子是什么?”
李长安沉默了很久,风吹过花园,牡丹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花瓣上的露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一颗颗小小的泪珠。
“娘娘,你想怎么帮我?”
南茹簪看著他,目光变得坚定。“我在皇帝面前替你说话,不是一次,是每次。每次有人弹劾你,我会帮你挡回去;每次有人要害你,我会提前告诉你;每次你需要帮助,我会尽力帮你。”
“为什么?”
“因为我欠你母亲的。我还不了她,只能还你。”
南茹簪的声音很轻,“寧晏,你不要拒绝我。这是我欠你家的。你不让我还,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李长安看著她,看著这个温柔、善良、重情重义的女人。
他想起了母亲的声音,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著南茹簪。
“娘娘,我娘她——”
“你娘她很好。”南茹簪打断了他,“我每个月都跟她通信。她的字还是那么好看,她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她说你长大了,懂事了,能独当一面了。她说她为你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