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低头避开,刀锋擦著他的头皮掠过,削下几根头髮。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交错,在官道上打得尘土飞扬。
赵铁山的刀法凌厉如狂风暴雨,一刀快过一刀,不给林震南任何喘息的机会。
林震南的刀法沉稳如山,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每一刀都守得严严实实,像一面打不破的盾牌。
赵铁山打得有些急了,他想快些结束战斗,但林震南的防守太稳了。
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怎么都打不碎。
他深吸一口气,將真气催动到极致,使出了他的绝招——破军一刀。
这一刀他没有留手,因为他知道,林震南挡不住。
刀光如匹练,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劈向林震南的胸口。
这一刀太快了,快到林震南根本来不及反应,快到他的身体本能地举起刀格挡。
但刀还没举到位置,赵铁山的刀已经到了。
“鐺——” 一声巨响,林震南的刀飞了出去。
暗金色的长刀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刀身上的三道缺口在阳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林震南的手在发抖,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手指往下滴。
他站在那里,手里空空的,像一尊被掏空了內臟的雕塑。
他看著地上的刀,没有去捡,因为他知道,捡起来也打不过了。
他输了。
赵铁山收刀入鞘,看著他。“你输了。”
林震南苦笑,弯下腰,捡起那把跟了他四十年的老伙计。
刀身上有了一道新的缺口,是刚才被赵铁山的刀砍出来的。
他用手抚摸著那道缺口,像是在抚摸一道新的伤疤。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赵铁山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他不懂,这个人明知打不过,为什么还要来送死。
马车门开了,李长安走了出来,走到林震南面前。
他看著这个满脸疲惫、浑身是伤的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
“林震南,你不是来杀我的。你是来求死的。”
林震南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抬起头,看著李长安,眼中满是苦涩。
“世子看出来了?”
“从你说『一个赴死的人罢了』就看出来了。”李长安的声音很平静。
“真正来杀我的人,不会说这种话。他们会躲在暗处,等我经过的时候突然出手。不会站在路中间,不会自报家门,更不会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种废话。”
林震南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嘆了口气。“世子果然名不虚传!”但是那又怎样呢?
他自己今天就是以一个死人的身份来赴死。
他把刀插回腰间的刀鞘,从腰间解下酒壶,灌了一口。
酒是苦的,苦得像黄莲,他皱了皱眉。
“我的鏢局被人灭了,三十七个兄弟死了,我老婆和女儿要逃命,我儿子在武当山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我这辈子,什么都没了。”
“所以你来找死。”
“对。”林震南把酒壶掛回腰间,“我想死得有尊严一点,死在刀下,比死在阴谋里体面。”
李长安看著他,眼中没有怜悯,没有同情。
他知道这个人不需要怜悯,一个敢一个人站在路中间求死的人。
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他需要的是尊重。
“林震南!”李长安的声音很轻:“你来杀我,无非就是给妻女一个活路!让那些人知道,你林震南尽了最后的价值!”
林震南看著李长安,眼中满是恳求,“世子殿下,求您成全。”
李长安沉默了,他看著林震南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对生的眷恋,只有对死的渴望。
不是那种被逼到绝路后的绝望,而是一种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
这个人想死,不是因为活不下去,是因为他觉得活著比死更痛苦。
“铁山。”李长安开口。
赵铁山上前一步。“在。”
“送他上路。”赵铁山愣了一下,看著李长安,李长安没有解释。
赵铁山没有再问,拔出刀,走到林震南面前。“我儘量动刀快点,你不会痛苦!”
林震南笑了,那不是苦笑,是解脱的笑。
他闭上眼睛,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抵抗。
刀光一闪,鲜血飞溅。
林震南的身体缓缓倒下,倒在了官道上。
倒在了他站了四十年的土地上,他的眼睛闭上了,嘴角还带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