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玉,眉眼间有一股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
秦冰萱今年三十六岁 二十年前,她是济南城的第一美人。
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有官家的公子,有豪商的少爷,有江湖上的少侠,有书院里的才子。
她谁都没看上,偏偏看上了林震南。那时候林震南还不是什么大侠。
只是一个从京城回来的落魄鏢师,身上只有一把剑,和一个被仇家砍得稀巴烂的鏢局。
所有人都说秦冰萱瞎了眼,嫁给一个穷鏢师,以后有她苦头吃。
她不在乎,她说,林震南这个人,值。
二十年过去了,她没有后悔过。
林震南对她好,好得让济南城的女人都嫉妒。
他给她买了这座院子,种了她喜欢的花,请了最好的裁缝给她做衣裳。
他从来不让她操心鏢局的事,从来不把外面的风雨带回家。
在他的保护下,秦冰萱做了二十年的温室花朵,不知江湖险恶,不知人心叵测。直到昨天。
昨天傍晚,林震南回来了,神色不对。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笑著喊“冰萱,我回来了”,而是低著头走进来,脸色灰白,像大病了一场。
他对女儿说“珠帘,爹没事,鏢局出了点小问题,过几天就好了”。
珠帘信了,因为她才十六岁,不知道“鏢局出了点小问题”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秦冰萱不信,她跟林震南过了二十年,太了解他了。
他骗得了女儿,骗不了她。
夜很深了,珠帘已经睡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
秦冰萱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她没有换。
林震南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壶酒,脸上带著笑。
但那笑容是挤出来的,僵硬得像一张面具。
“冰萱,还没睡?”
“等你。”
林震南在她对面坐下,倒了两杯酒,一杯推给她,一杯自己端著。
秦冰萱没有喝,她看著他,看著这个和她过了二十年的男人。
他的头髮白了很多,眼角的皱纹深了很多。
整个人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老树,她突然觉得,他真的老了。
“震南,出什么事了?”她的声音很轻。
林震南端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著杯中的酒液,琥珀色的,在烛光下泛著幽幽的光。“鏢局没了。”
秦冰萱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早就猜到了,但从他嘴里听到,还是觉得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鏢局是他的命,他用了四十年把一个小鏢局做成了青州最大的鏢局。
一夜之间就没了,她不敢想像他有多疼。
“人没事就好。”她说。
“人?”林震南苦笑,抬起头看著她,眼中满是血丝。
“死了三十七个,老张头、小李子、赵胖子、孙猴子都死了。”
秦冰萱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那些人她都认识——老张头每次来家里都给她带一包红枣,说“夫人尝尝,这是俺老家种的”。
小李子每次见到珠帘都笑著喊“小姐又长高了”。
赵胖子最爱吃她做的红烧肉,每次都能吃三大碗;孙猴子最调皮,有一次偷偷教珠帘骑马,被林震南罚跪了两个时辰
都死了,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把涌上来的眼泪硬生生地逼了回去,不能哭,哭没有用。
“谁干的?”
“凤凰鏢局。”
“凤凰鏢局?”秦冰萱皱起了眉头,“他们不过是个才十年的小鏢局,怎么有能耐——”
她突然停住了,因为她想到了一个可能,凤凰鏢局没有那个能耐,但凤凰鏢局背后的人有。
那人是朝中的,是她们林家得罪不起的。
“震南,是不是因为那位大人——”
“別问了。”林震南打断了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冰萱,你明天带著珠帘走。去晋州,投靠你表哥。”
秦冰萱看著他,眼眶红了。“你呢?”
“我留下来,处理一些事。”
“什么事?”
林震南没有回答,秦冰萱知道了,他要做的事,是去送死。
他留下来,不是处理什么事,是去赴死。
他死了,这件事就了了。
那些人就不会再追著林家不放,他的命,换她和珠帘的命。
“你一定要这样吗?”她的声音沙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就不能不去?”
林震南看著她,眼中满是愧疚和不舍。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