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银针,扎在瓦片上沙沙作响。
裴南苇站在窗前,望著院子里那棵被雨水打湿的老槐树。
手放在小腹上,已经数不清今天是第几天了。
十三天。
从那个晚上到现在,整整十几天。
她的身体还没什么变化,但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
很小,很微弱,像春天泥土里刚刚冒头的嫩芽,风一吹就会断,雨一打就会折。
可它就是在那里,扎了根,发了芽,倔强地活著。
门被推开了。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是谁。
“下雨了。”李长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你的护卫到了。靖安王派来接你的人,在驛馆等著。”
裴南苇的手微微攥紧了衣角,但她的声音很平静。
“他知道了吗?”
“知道了。”
“他怎么说?”
李长安沉默了片刻,走到她身边,和她並肩站在窗前。
“他说——让你回去。”
“只要你说不,我就可以让你不走!”
裴南苇转过头看著他。
雨光映在她脸上,那张嫵媚的脸此刻没有了平时的风情,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有没有说,回去之后怎么办?”她没有对李长安说不,她还是决定回去。
“没有。”李长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並没有说什么。
裴南苇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的雨幕。
雨越下越大了,槐树的叶子被打得低下了头。
院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水,映著灰濛濛的天。
她突然想起凉州。
凉州没有这样的雨。
那里的天永远是蓝的,蓝得发白,白得刺眼。
风沙一起,遮天蔽日,连太阳都看不见。
她在那里住了十年,从二十一岁住到三十一岁。
从新婚的王妃住到独守空房的妇人。
“李长安。”
“嗯。”
“你送我吧。”
“好。”
裴南苇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窗欞上。木头被雨水打湿了,凉凉的,贴著她的皮肤。
她的眼泪没有掉下来,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到了凉州,见了靖安王,你就走,什么都別说,什么都別做,我自己跟他说。”
“裴南苇。”
“別说了。”她打断了他,直起身,转过身看著他。
雨水从她的发梢滴下来,顺著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你答应我。”
李长安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雨水。
“我答应你。”
雨还在下,两个人站在窗前,谁都没有再说话。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雨中轻轻摇晃,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什么。
驛馆里,靖安王的护卫统领已经等了三天。
他姓赵,叫赵铁戈,和燕北王府的赵铁山同出一族,是堂兄弟。
两人长得也有几分相似,都是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的莽汉模样。
但赵铁戈的眼睛比赵铁山更冷,冷得像西北冬天里的刀子。
他带来了一百名靖安王府的亲卫。
清一色的黑色铁甲,腰悬长刀,肃立在驛馆的院子里,雨浇透了也没人动一下。
看到李长安陪著裴南苇走进院子,赵铁戈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末將赵铁戈,奉王爷之命,恭迎王妃回府。”
裴南苇看著跪在雨中的男人,点了点头。
“起来吧。什么时候启程?”
“王爷说,看王妃的意思。王妃何时动身,末將何时护送。”
“那就今天。”
赵铁戈抬起头,看了李长安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得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李长安注意到了——那眼神里有审视。
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他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站起身,退到一旁。
马车已经备好了。
三辆马车,一辆是裴南苇的,另外两辆装著她这一个月在幽州置办的东西。
有给靖安王带的幽州特產,有给自己买的布匹首饰,还有几箱书。
赵铁戈骑马走在最前面,一百名亲卫前后左右將马车护在中间。
铁蹄踏在湿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