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王妃怀孕,要回凉州
漉的青石板路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李长安也骑了马,跟在裴南苇的马车旁边。

    他没有穿那身黑色的锦袍,换了一件寻常的深蓝色长衫。

    腰间还是掛著那柄“斩岳”刀,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护卫。

    “世子,”赵铁戈策马靠过来,压低声音,“您也要去凉州?”

    “送王妃。”

    “王爷只让末將护送王妃,没有说要送世子。”

    “那你现在知道了。”李长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铁戈是吧?你和铁山是堂兄弟?”

    赵铁戈的脸色微微一变。“是。”

    “铁山是我的人。你是靖安王的人。咱们各为其主,你不用给我好脸色,我也不用给你好脸色。”

    “但你记住一件事——这一路上,王妃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你要是为了防我,疏忽了防別人,出了事,你担不起。”

    赵铁戈的瞳孔微微收缩,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末將明白。”

    他策马回到了队伍最前面。

    李长安看著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中的笑意也消失了。

    靖安王派来的人,果然不是善茬。

    马车里,裴南苇掀开车帘的一角,看著窗外那个骑在马上的背影。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髮,顺著脖颈往下淌,在深蓝色的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想叫他进来躲雨,但忍住了。

    不能叫。出了幽州,她就是靖安王妃,他就是燕北世子。

    两个人之间隔著的不只是一道车帘,还有天下人的眼睛和悠悠眾口。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马车晃晃悠悠的,像是摇篮。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感受著里面那个微弱的生命,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凉州。

    从幽州到凉州,走了整整十二天。

    第十三天傍晚,马车终於进入了凉州城的范围。

    和幽州不同,凉州城没有高耸的城墙,没有森严的守卫。

    它建在祁连山脚下,依山傍水,用当地的红砂岩砌成。

    在夕阳下泛著暗红色的光,像是大地上的一道伤口。

    靖安王府在凉州城的正中心,占地比燕北王府还要大。

    府中没有雕樑画栋,没有亭台楼阁,只有一排排整齐的房舍和宽阔的演武场。

    这里不像王府,更像一座军营。

    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

    赵铁戈翻身下马,上前开门。

    裴南苇从马车里出来,换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头髮重新梳过,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脂粉。

    她又变回了那个雍容华贵的靖安王妃。

    和之前在幽州窗前流泪的女人判若两人。

    “王妃,王爷在书房等您。”赵铁戈低声说。

    裴南苇点了点头,回头看了李长安一眼。

    那一眼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王府。

    李长安坐在马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朱漆大门里,没有说话,也没有跟进去。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侧门走出来。

    走到李长安马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世子殿下,王爷请您去书房。”

    李长安翻身下马,把韁绳扔给赵铁山——他在幽州待不住,硬要跟著来,李长安没有拒绝。

    他整了整衣冠,跟著管家走进了靖安王府。

    书房在王府的最深处,是一个单独的小院子。

    院子里没有花没有树,只有一片平整的青石板地和墙角堆著的几块奇石。

    院门没有关,管家在门口停下,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退到了一旁。

    李长安走了进去。

    书房的门敞开著,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了暗红色。

    靖安王周皓坐在书案后面,穿著一件玄色的常服,头髮束著,面容刚毅,眉宇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正在喝茶,茶是凉州本地的砖茶,顏色深得像酱油,味道又苦又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