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追问。
她转过身,走回了房间。
门没有关,但也没有开得更大。
那扇半掩的门,是一道不软不硬的墙。
李长安站在院子里,端著那碗雄黄酒,站了很久。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得整个院子如同白昼。
他把雄黄酒泼在地上,转身走了出去。
裴南苇的院子在东边,和西苑隔著一道长廊。
李长安走过长廊的时候,脚步很快,快到赵铁山差点没追上。
“世子,”赵铁山在后面喊了一声。
李长安停下脚步。“別跟著。”
赵铁山站在原地,看著李长安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嘆了口气。
他开始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不懂世子了。
院门没有关。
李长安推门进去的时候,裴南苇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著一杯酒。
她没有喝,只是端著,看著杯中的酒液发呆。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李长安的瞬间,她的手抖了一下。
酒洒了出来,滴在她月白色的裙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李长安没有回答。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她脸上,那张绝美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王妃为什么还没走?”他问。 “身体不適。”
“哪里不適?”
“与你无关。”
“与我有关。”
裴南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低下头,不看他的眼睛。
“李长安,你走吧。让人看到你在这里,不好。”
“没有人看得到。”
“丫鬟——”
“我让铁山把人支走了。”
裴南苇攥紧了酒杯,指节发白。
她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她怕自己一开口,说出的话就不是“你走吧”。
李长安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样並排坐著,中间隔著一个拳头的距离。
夜风吹过,带著菖蒲和艾草的香气。
“裴南苇。”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王妃”。
她的心剧烈地跳了一下,跳得她胸口发疼。她抬起头看著月亮,不敢看他。“你走吧,求你了。”
李长安没有走。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玉。他握紧了,她没有抽开。
“你不走,我也不走了。”他的声音很轻。
裴南苇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她没有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泪水顺著脸颊滑落。
滴在他握著她的那只手上,一滴,两滴,三滴。
“李长安,”她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
“我是靖安王妃。”
“我知道。”
“我比你大十八岁。”
“我知道。”
“你会害死我的。”
李长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裴南苇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那就一起死。”
裴南苇转过头看著他,泪眼朦朧中,那张年轻的脸在月光下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她害怕,也让她心动。
她忘了是谁先动的。
也许是同时。
两个人的嘴唇碰到一起的那一刻,裴南苇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手里的酒杯掉了,酒洒了一地。
她环住了他的脖子,他揽住了她的腰。
石凳太硬,硌得她腰疼,但她顾不上。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髮里,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上,隔著薄薄的夏衫,那温度烫得她浑身发软。
“进屋”她的声音含糊不清。
李长安打横抱起她,走进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裴南苇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闭上眼睛,睫毛还在颤抖,但身体已经先於理智做出了选择。
食髓知味。
这四个字,她以前不懂。
她以为那只是书上的一个词,和“朝思暮想”、“魂牵梦縈”一样,都是文人编出来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