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食髓知味
柔从他微微绷紧的下頜线看出了他在撒谎。

    她没有追问。

    她转过身,走回了房间。

    门没有关,但也没有开得更大。

    那扇半掩的门,是一道不软不硬的墙。

    李长安站在院子里,端著那碗雄黄酒,站了很久。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得整个院子如同白昼。

    他把雄黄酒泼在地上,转身走了出去。

    裴南苇的院子在东边,和西苑隔著一道长廊。

    李长安走过长廊的时候,脚步很快,快到赵铁山差点没追上。

    “世子,”赵铁山在后面喊了一声。

    李长安停下脚步。“別跟著。”

    赵铁山站在原地,看著李长安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嘆了口气。

    他开始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不懂世子了。

    院门没有关。

    李长安推门进去的时候,裴南苇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著一杯酒。

    她没有喝,只是端著,看著杯中的酒液发呆。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李长安的瞬间,她的手抖了一下。

    酒洒了出来,滴在她月白色的裙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李长安没有回答。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她脸上,那张绝美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王妃为什么还没走?”他问。 “身体不適。”

    “哪里不適?”

    “与你无关。”

    “与我有关。”

    裴南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低下头,不看他的眼睛。

    “李长安,你走吧。让人看到你在这里,不好。”

    “没有人看得到。”

    “丫鬟——”

    “我让铁山把人支走了。”

    裴南苇攥紧了酒杯,指节发白。

    她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她怕自己一开口,说出的话就不是“你走吧”。

    李长安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样並排坐著,中间隔著一个拳头的距离。

    夜风吹过,带著菖蒲和艾草的香气。

    “裴南苇。”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王妃”。

    她的心剧烈地跳了一下,跳得她胸口发疼。她抬起头看著月亮,不敢看他。“你走吧,求你了。”

    李长安没有走。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玉。他握紧了,她没有抽开。

    “你不走,我也不走了。”他的声音很轻。

    裴南苇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她没有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泪水顺著脸颊滑落。

    滴在他握著她的那只手上,一滴,两滴,三滴。

    “李长安,”她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

    “我是靖安王妃。”

    “我知道。”

    “我比你大十八岁。”

    “我知道。”

    “你会害死我的。”

    李长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裴南苇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那就一起死。”

    裴南苇转过头看著他,泪眼朦朧中,那张年轻的脸在月光下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她害怕,也让她心动。

    她忘了是谁先动的。

    也许是同时。

    两个人的嘴唇碰到一起的那一刻,裴南苇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手里的酒杯掉了,酒洒了一地。

    她环住了他的脖子,他揽住了她的腰。

    石凳太硬,硌得她腰疼,但她顾不上。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髮里,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上,隔著薄薄的夏衫,那温度烫得她浑身发软。

    “进屋”她的声音含糊不清。

    李长安打横抱起她,走进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裴南苇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闭上眼睛,睫毛还在颤抖,但身体已经先於理智做出了选择。

    食髓知味。

    这四个字,她以前不懂。

    她以为那只是书上的一个词,和“朝思暮想”、“魂牵梦縈”一样,都是文人编出来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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