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愣了好一会儿没缓过劲。
是听说今日来个录事,可打死都没想到会是秦素,顶头上司夫人成了自己下属,而且……她堂堂少卿夫人,怎么想不开跑来这大理寺要个职?
秦素瞧人愣如木鸡,怕他再生什么奇怪想法,补了句,“周寺丞不必多虑,我在衙门当差惯了从不是什么闺阁千金。往后日常不必拘谨,也不必顾旁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周明纵使震惊也不好拒,立刻陪笑哈腰,“原来如此!原来秦助教竟是女中豪杰,在下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嗓门大得跟吆喝似的,整座院子都回荡着这几个字。
秦素觉得自己那番解释全成了笑话。
谁想周明还不打算放她,殷勤过了头,“秦助教您这是要去司务厅?有事尽管吩咐在下这就给您领路——”
秦素看他这架势简直没法淡定,本想善意提醒一句这官阶到底是谁压谁,但估计说了也没用。
该死的职场文化在哪儿都逃不过。
正寻思劝退对方,廊下忽传来一道冷硬的声音。
“周寺丞,这司务厅何时变得如此喧哗,什么闲杂人等都能来去自如?”
一身材魁梧佩刀在腰的男人从廊下走出,冷眼扫了他们一圈。
周明一见卫锋突然出现,脸色微变,“卫执戟,误会误会。这位是新任录事助教,秦素秦助教。”
执戟首领,身兼衙署防务与缉捕,在昭庆算正八品,实打实的权职人物。
不论品阶如何,也在录事之上。
秦素没受阴阳怪气影响,垂身行礼,“见过卫执戟。”
但卫锋今日显然有备而来。
他素来看不上那些官宦子弟,常汝琰一上任便居高位已经让他不满,又听说竟带着女眷入职,顿时认定了那点靠关系的猜测。
“助教?”卫锋嗤笑一声,“咱大理寺什么时候缺人到需女子来凑数?莫不是仗着少卿大人关系,来此地游山玩水,镀一层金好回去说嘴的不成?”
这话真是半点遮掩都不带,直接戳到骨头上。
秦素听言,细眉微挑。
好嘛,这不是递台阶而是明摆着找茬来了。
说实在的,她对卫锋这叫板胆子倒是无比敬佩,只是接二连三的言辞中对女子的贬低难免惹人上头。
更何况,这话连带常汝琰一块踩了。
一边周明脸色发白,硬着头皮上前,“卫执戟,秦助教可是圣上亲封,这……”
“圣上亲封又如何?”卫锋根本不给面子,一句话把周明噎回去,“天威浩荡,可众口悠悠,律法岂是靠裙带关系蒙混的地方?我大理寺审的是奇案秘事,办的是天下生死,不是哪家高堂的后花园。”
“……”
老娘要不是为查案,你以为我乐意来这地方吃土?
周明眼瞪得老大,腿都有点虚。
就算卫锋官职低他一筹,可谁不知道他行事一贯如刀刺哪儿血流哪儿。
可偏偏这两边一位是未来少卿夫人,另一位是大理寺死硬派,真打起来哪儿也站不住脚。
周明正犹豫着,却听秦素忽然笑了声。
“卫执戟这话,倒让我想不明白了。”
“怎么?”
“敢问卫执戟,您抓捕犯人靠的是刀还是律法?”
卫锋一愣,下意识道,“自然是律法为准,刀为辅。”
“那便对了。”秦素点点头,“可这律法何时还分男女了?莫非在卫执戟眼中,律法长了眼睛会挑人不成?还是那线索只长在男子能瞧见的地儿?”
卫锋脸色顿时沉下来。
纸上谈兵,他这粗胚终究不是秦素这现代逻辑怪的对手。
“我要想游玩,还不如去京郊泛舟或登山赏景,何必自讨苦吃来这满是纸堆和陈年老灰的地方?难不成卫执戟觉得,大理寺也成了那风景名胜供人消遣的地儿?”
秦素心想,说我是来玩的,这不摆明说自己是公园看大门的?
“你!”
卫锋被怼得哑口,心头窝火。
真想不到看似柔弱的小丫头嘴上如此犀利,三两句话就浇得他像个没见识的小肚鸡肠。
“好,既然秦助教这么能言善辩。”卫锋将一份文书掏出来,“昨晚发生一桩入窃案,眼下人力紧缺。我正要去查勘现场,就请秦助教随我同行,好让我见识见识您这份本事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周明一听,心跳差点漏两拍。
这事儿怎用得着他亲自上阵?
还得捎上秦素?
周明琢磨着是不是该脱身了,而秦素这会儿心里像被放牧了万匹草泥马。
她都不知该怎么评价这状况,自打穿越到这儿,县衙同僚一个比一个脾气好,碰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