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脸色微变,常汝琰眸色一凝,而秦素,则是纯粹的懵逼。
瑞王反应最快,复杂情绪在脸上一闪而过,随即起身出门相迎。
秦素咬了咬筷子上的肉,半天没嚼下去。
她侧过头,用胳膊肘点了点常汝琰,“不是,你这环节没提前做功课啊?”
常汝琰端酒抿了一口,眉头敛起,满脸明显写着计划被打乱的不满。
澜庭于此时到访完全在意料之外,按理他原本是打算等进宫时再商议秦素辅佐一事,可显然对方先一步主动来了。
“既然迟早要见,现下遇上也无妨。”常汝琰淡声道。
秦素咂摸了下嘴,彻底摆出“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大义凛然,“行吧,见招拆招了。”
见常汝琰放下杯盏准备出去,她也不敢怠慢,整理了下衣裳赶紧跟上。
没走几步,花园拱门处便现出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而来。
尤其那后边来者,一袭锦衣霓裳,贵气中透着几分浮华,与别院初见时相差无几。
依旧是……那么个半真半假的纨绔样。
未至近前,一声畅然笑语先飘了过来。
“常少卿好雅兴,刚到京城就躲到这里来吃独食。”
澜庭只扫了常汝琰一眼,便落在秦素身上,嘴角一弯,“秦姑娘,好久不见啊。”
秦素嘴角抽了抽,将翻腾的吐槽压下,规矩行礼道,“秦素见过公子。”
到了嘴边的姓氏却堵在嗓口,死活没发出声儿。
瑞王在旁打着圆场,笑呵呵将来人迎进了屋,吩咐人添了副碗筷。
澜庭大马金刀地坐下,扇子一摇一摇,看着面前的常汝琰和秦素。
见状,常汝琰才略略拱手,秦素心领神会,连忙也恭恭敬敬照办。
“行了行了,客套就免了吧。”澜庭一甩扇子,敲了敲掌心,“不过,看起来秦姑娘对在下身份早已心中有数。”
秦素一顿。
蓦地明白了些什么。
常汝琰前些日子提起将消息递去京中,甚至说起随他一同入京的安排。此番她随行也确实是为助他,如今既已牵涉其中,与澜庭打交道是早晚的事。
问题在于这人话里有话,言辞看似无意,实则步步皆探。
秦素觉得自己草率了,这少年皇帝瞧着一副饭桶样实则城府不浅,以今日姿态上门八成是试水,而更耐人寻味的,大抵是这提防的矛头不仅对她,也分明咬着常汝琰。
果然,能当储君的没一个省油灯。
狼外婆啊。
秦素转了转眼珠,恭敬道,“不瞒您说,民女平日里惯爱留意。当日见您衣着气度皆非凡俗,加之总督大人对您隐露敬重……民女愚钝,纵观整个昭庆,实在想不到除陛下之外的第二人了。”
话说得面面俱到,既不失礼又显得机敏,顺带还让常远也能全身而退。
澜庭听罢,微怔片刻,随即笑了,“有趣,的确有趣,难怪常少卿会看中你。”
“……”
一旁的常汝琰脸色微沉,适时开口,“陛下今日驾临,有何贵干?”
对他这问话,澜庭一脸理所当然,“听闻你到了京城,朕自然是要亲自来为你接风了。”
澜庭啜了口酒,赞道,“好酒,还是皇叔这儿的够味儿。”
一时间气氛有些古怪。
秦素并非怵澜庭,即便对方是这个世界的王,在她眼里就是个纸片人存在。
可书中描绘再天马行空,终究比不上现实眉目分明,秦素有点坐不住,仿佛每口饭都裹了刀锋儿,不咽下去就得刺在喉咙口。
澜庭眼睛在秦素身上打了个圈,“听说扬州大案,秦姑娘出了不少力?”
秦素被点了名,只得放下筷子,浅笑谦辞,“民女侥幸,不敢居功。”
“是么?”澜庭漫不经心摸杯沿,“如此说来,常少卿此番入京,大理寺却并未有你位置,那秦姑娘可是仍要淌这趟浑水?”
常汝琰本就对澜庭的突然驾临心生不满,此刻只觉对方有意找事,眉间已有几分寒意。
正欲开口,却感到桌底有人触了触他手背。
秦素示意稍安勿躁,从容道,“听闻陛下素爱珍藏窑器?”
澜庭眉梢微挑,对这跳脱的问题略显意外,“朕喜窑器这事昭庆人人尽知,秦姑娘倒是在这上头绕什么弯?”
秦素道,“陛下可知,为何冰裂纹盏贵比黄金?”
澜题似是来了兴致,“稀有才贵。窑口难控,成品率低,百中不过一二。”
“正是。”秦素微微一笑,“若民女有一小法子,能将百中成品增至二十,其纹如冰裂,坚而不碎……陛下可愿听上一听?”
此言一出,室内陡然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