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躺了整整一个月。
高烧反反复复,脑子都被烧糊涂了。
那些怪诞的异形狰狞扭曲的出现,从四面八方爬来,在不算宽敞的病房内撕打,争夺着靠近她的权利。
普通人看不见的混浊粘液沾满了病房,唯有她所在的病床是唯一的净地。
刚刚分出胜负的异形还没来得及靠近又会被从四面八方爬入病房的异形拖入新一轮的斗争。
‘啪’。
病历本合上,护士皱着眉看着手中的体温计。
“你的精神状态很差。”
“睡眠怎么样?”
绘里从角落里被撕碎的小小异形身上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她总是会做很多关于过去的梦。
互相指责辱骂对方的父母,砸的稀巴烂的别墅。
摔门而去的父亲,抱着她痛哭的母亲。
多亏了一直反复不退的高烧。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比如说母亲曾经很爱她。
最初和父亲争吵后,会抱着受到惊吓的她温柔的哄。
直到有一次,父亲对母亲动手了。
从吵架变成了互殴。
绘里无措的站在角落里看着撕打在一起的两人。
哭着想上前制止时,被他们推倒,撞到了脑袋,流了很多血。
互殴停止了,新的指责和谩骂围绕着她受伤开始。
绘里脸上都是血。
疼的脑袋都昏昏沉沉的,笨拙的走上去,不敢再碰他们,只能小小声地道歉。
“对不起,绘里不该摔跤的。”
眼泪和血混在一起,绘里胡乱的擦着,眼皮沉的抬不起来。
“不要吵架了,绘里不疼的。”
大概是道歉有用,争吵停止了。
父亲沉着脸转身上楼。
母亲抱起她,找来医药箱,小心的为她处理伤口。
“妈妈。”
绘里头很沉,犹豫了很久,还是小小声地问。
“爸爸脖子上那个黏糊糊的怪物是什么?”
“为什么它一直在长大?”
很久没有得到回答。
绘里费力的抬起眼皮看去。
母亲上药的动作停止了,震惊复杂的看着她。
“神经病。”
父亲冷漠的斥责响起。
他提着行李箱,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神色厌恶。
“禅院春绮,承认吧,你的女儿和你一样,都是有癔症的神经病。”
“就是因为你成天疯疯癫癫的说着能看到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才会无法忍受你,会和美子在一起也是因为你的错导致的。”
绘里的手被母亲攥的很紧,指甲掐入手背的感觉很疼。
生理性的眼泪在眼中打转,她咬着唇努力的忍着。
直到父亲提着行李箱摔门而去,母亲仓皇站起身追去,绘里的眼泪才敢掉下来。
落地窗擦的干净明亮,炫目到晃眼的阳光下,绘里看见争吵间被推倒在地,掩面哭泣的母亲。
看着她站起身,抹去眼泪,当做没事一样拍拍裙子。
“绘里。”
母亲很久就回来了,垂着头,精心打理过的发丝变得散乱,遮住了神色,嗓音低哑。
“你为什么能看见?”
绘里瑟缩着,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敢轻易回答。
“为什么…”
母亲猛地抬起眼,憎恶怨毒的瞪着她。
声音嘶哑尖利,和那些稀奇古怪的丑陋东西一样尖锐难听,字字句句如泣血般,满是恨意。
“为什么你要看见?!!”
“对…”
绘里被扯着手臂用力拽起来,像破布娃娃一样被粗暴的拖上楼梯,双腿撞在楼梯上,疼的她声音都发抖。
“对不起,妈妈。”
她忍着疼努力道歉,伸出手想去抱母亲,想安慰她,告诉她自己不是故意的。
靠近被拒绝,手指被高跟鞋狠狠踩过,骨头被碾压的声音嘎吱作响。
没等她缓过来,就被提起来甩到了阴暗潮湿的阁楼中。
母亲背着光站着,歇斯底里的怒吼,昔日温柔的面容变得模糊扭曲,像蠕动的光斑。
“你不该看见!不该说出来!”
“你爸爸本来…都是你的错!”
“妈妈…”
绘里很怕黑,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的向她伸出手。
“妈妈…不要…”
门用力合上,锁芯转动,从外面锁上了,隔绝了全部光明,吞没了她的全部乞求。
好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