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玻璃窗像巨兽空洞的眼窝,风穿过其间,发出呜咽般的尖啸。
赵安宁驾驶着她的“战车”,以不到二十公里的时速,一路摇摇晃晃,吱呀作响地冲进了这片钢铁坟场。
刺耳的噪音在空旷死寂的厂区里被放大了数倍,惊起几只栖息在钢筋上的变异乌鸦,发出嘶哑难听的嘎嘎声,扑棱着翅膀飞入更深的阴影里。
她按照系统解析出的信号定位,将车七扭八歪地停在一栋相对保存尚算完整,墙壁上喷涂着巨大褪色钟表盘图案的仓库侧门前。
引擎熄火后,那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支架呻吟终于停歇,只剩下车身在惯性下微微摇晃时发出的轻微嘎吱声。
车门被猛地推开。
赵安宁跳下车,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
她身上那件原本颜色难辨的外套,此刻更像是从油污和泥浆的染缸里捞出来的,混合着暗红的血渍。
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汗水冲开的泥沟下是苍白的底色,只有额角那道结痂的伤口和那双过分清亮的眼睛异常醒目。
她身上散发着机油与血腥味汗臭味和泥土腐败混合的浓烈气息,活脱脱一个刚从地狱最底层爬出来的拾荒者。
她没说话,甚至没刻意去看仓库阴影里可能存在的目光。
只是背靠着冰冷布满铁锈的车门,微微仰头喘息,胸口起伏。
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别着的,同样沾满油污的消防斧柄上,左手则随意地垂着,虎口崩裂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
仓库侧门旁边堆叠的锈蚀集装箱后,阴影微微晃动。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来人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裹在一件同样沾满污渍,但相对完整的深灰色连帽工装外套里。
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的下巴和紧抿着的薄唇。
他步伐很稳,带着一种在废墟中生存久了的警惕和干练。
他显然早已被那辆破车惊天动地的入场方式所惊动,此刻目光如同探照灯,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面包车那惊世骇俗的右前轮上。
饶是“鼹鼠”见惯了末世各种光怪陆离的改装和破烂,此刻也忍不住瞳孔地震。
那是什么玩意儿?!
一根碗口粗,布满新鲜劈砍断茬的沉重金属管,以一种极其粗暴的角度,硬生生顶在车架和悬架支点之间!
连接处被散发着油光的粗铁丝一圈又一圈、勒进金属表层般死死捆扎固定。
而支撑着这“金属义肢”的轮胎……那上面缠着肮脏的绷带和枯藤,斑驳的铁皮补丁下,一块褪色的印着卡通粉色兔子的橡胶片,正对着他,显得无比刺眼和荒诞。
“鼹鼠”的表情变得更复杂了。
他沉重地走到车边,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丑陋的支撑结构,又移到赵安宁身上。
她的狼狈和身上那股浓烈的混合气息,无声地诉说着来路的艰辛。
“你就是……‘鼹鼠’?”赵安宁开口了,声音因为干渴和疲惫而异常沙哑,像砂纸摩擦。
她依旧背靠着车门,眼神透过额前脏污的碎发,直直地看向对方藏在帽檐阴影下的脸,没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题。
“鼹鼠”沉默地点了下头,算是承认。
他伸手指了指面包车那惊悚的右前轮,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理解:“这东西,能撑到铁砧?”
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
那捆扎的铁丝,感觉多颠簸几下就会崩断。
“当然能。”赵安宁的回答很有底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解释。
她的目光从“鼹鼠”身上移开,扫向他身后仓库的阴影。
“货呢?”
“鼹鼠”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这简短回答的可信度,以及她这副尊容下隐藏的东西。
最终,他没再追问,只是侧身让开,对着仓库阴影里打了个手势。
另一个身影从里面闪出,同样包裹得严实,手里提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密封箱,尺寸大约40x30x20c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冰冷的金属光泽和几处细微的划痕。
提箱的人动作迅速而警惕,将箱子轻轻放在赵安宁和“鼹鼠”之间的空地上。
“鼹鼠”用脚尖点了点箱子:“东西在里面。规矩清楚,风险自担。送到铁砧营地西门,交给一个叫‘老烟枪’的人。他会验货付款。”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报酬,按约定。压缩干粮十份,净水五升,或者等价的能量核心碎片,任选其一。”
当“能量核心碎片”几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时,赵安宁的眼睛微不可查的亮了一下,随即又立马反应过来。
她的目光在箱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看向“鼹鼠”,沙哑地开口:“先付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