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鼹鼠”的单子,那1克能量核心碎片、十份干粮、五升净水……仿佛都在随着这断裂的悬架一起化为泡影。
不行!
不能倒在这里!
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如同闪电般劈开绝望的迷雾,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劲。
她挣扎着爬起来,不顾满身泥泞,目光死死盯住那根被劈断的,沉重的深灰色金属管道废料,又看向面包车底盘断裂的悬架位置。
一个简陋粗暴到极致的方案在她脑中瞬间成型——给这车安个假肢吧!
她拖过那截最粗最沉的金属管,用卷刃的消防斧和活动扳手作为杠杆,在泥泞的地面上疯狂地撬动,调整角度。
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她将那截沉重的金属管一端死死卡在车架上一个相对完好的固定点上,另一端则用尽全身力气,对准断裂的悬架支点下方一个勉强能承受力的位置,粗暴地顶了上去。
角度极其别扭,受力点也极其脆弱。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接着,她翻出工具箱里那捆最粗的,同样油腻腻的铁丝——这大概是套件里唯一符合“紧固”概念的东西。
她用活动扳手绞紧铁丝,一圈又一圈,如同捆扎刑具般,将沉重的金属管和车架,以及那勉强支撑的支点,死死地毫无缓冲地捆扎固定在一起。
铁丝深深勒进金属管的表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做完这一切,她的体力几乎虚脱。
但她没有停,踉跄着爬起来,将那个丑陋无比的“轮胎核心”拖到塌陷的右前轮位置,用同样的方式,拆下彻底报废的旧轮胎,将那个怪物般的“轮胎”硬怼了上去,再次用铁丝进行地狱级的暴力紧固。
整个“修复”过程,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只有蛮力,意志力和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面包车的右前轮区域,如同嫁接了一个粗犷丑陋的金属义肢,上面还绑着一个打着粗糙补丁、印着褪色材料的怪异轮胎。
赵安宁扶着车身,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
她看着自己的“杰作”,这玩意儿能不能开,能开多远,完全是个未知数。
但时间,已经不允许她犹豫。
她拉开车门,带着一身泥污和浓重的机油血腥味,重重地坐进驾驶座。
冰凉的皮革座椅让她打了个激灵。
她拧动钥匙。
嗡——咔咔咔……噗噜噜……
破旧的引擎发出一阵如同垂死老人咳嗽般的嘶鸣,车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排气管喷出一大股浓黑的烟雾。
右前轮那个丑陋的金属支撑结构在引擎的震动下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赵安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盯着仪表盘,右脚试探性地、极其轻微地踩下一点油门。
嗡……噗噜……嘎吱……
引擎的嘶鸣稍微顺畅了一丝,车身颤抖的幅度略有减小。
那个金属支架和轮胎怪物,顽强地支撑着。
能走!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疲惫和疼痛。
她猛地挂上倒挡,小心翼翼地松开一点离合,同时轻点油门。
嘎吱——哐当!
车身猛地一震,伴随着金属剧烈摩擦的刺耳噪音,像一匹不情愿的老马,极其别扭地向后挪动了一小段距离,脱离了广告牌残骸的遮蔽。
赵安宁立刻挂回一档,再次轻点油门。
面包车如同一个刚学会走路的蹒跚巨婴,带着全身零件不堪重负的呻吟和右前轮区域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瘸一拐,摇摇晃晃地,向着东南方那片巨大的如同沉默巨兽般的钟表厂废墟,开始了它浴火重生后的第一次冲锋。
车速慢得可怜,车身摇摆的幅度大得随时可能翻车,右前轮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让人牙酸的嘎吱声和金属支架的呻吟。
但它还在动!仍然在前进!
天呐,多么伟大的精神。
赵安宁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随着车身的摇摆而晃动。
她脸上手上都糊满了泥污油垢和干涸的血痕,额发被汗水粘成一绺一绺贴在额角伤口旁,狼狈不堪。
但那双透过脏污挡风玻璃望向前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在灰烬中灼灼燃烧的黑曜石。
破面包车拖着刺耳的噪音和滚滚黑烟,在空旷死寂的废墟街道上,留下一条歪歪扭扭如同醉汉蹒跚的轨迹,义无反顾地驶向晨光熹微中那巨大的、阴影幢幢的钟表厂遗址。
老钟表厂遗址如同一头匍匐在晨光中的钢铁巨兽。
巨大的、早已停摆的齿轮雕塑锈死在厂区入口上方,扭曲的金属骨架厂房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投下大片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