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是永恒的背景色,呢喃是永恒的伴奏曲。
但奇怪的是,之前烦死人的雾兽,这几天就好似绝种了一般,一只都没遇到,这也让渴望雾气结晶的沉白很是郁闷。
所以沉白的日程也变得规律而刻板。
每日例行的身体锤炼,压榨着已经到达凡物极限之躯的最后一丝潜力;
持续扩散的红雾感知,如同盲人探路,小心翼翼地在能见度极低的海域中摸索,规避着潜在的威胁,同时搜寻着可能的“好东西”;
以及,督促他那些忠诚却非人的子体们进行各种战术演练—
李巨基的炮击精度,健太的近身搏杀,马库斯对巨人铠甲的适应;
巴布鲁的机动响应,乃至美关对深瞳号内部生态的微操管理。
整个舰队象一台精密而诡异的机器,在沉白的意志下,悄无声息地高效运转着。
而每天,他都会抽出固定的时间,独自坐在深瞳号的船头,替换上【运气不错的人】
标签。
经历了不少之后,沉白真的还挺相信这虚无缥缈的运气的;
他也试图借助这标签那玄之又玄的“概率偏向”这片危机四伏的茫茫雾海中;
为自己和舰队“吸引”来一些转机。
或许是某个随波逐流、装着稀有物资的密封宝箱;
或许是感知到某种具有特定价值、可用于吞食的迷雾海生物;
又或者,仅仅是期待能捕捉到那艘名为“费蒙洛特号”的船只的一丝微弱信息一—
毕竟,那把造型奇特的钥匙,在他手中已经沉寂了太久,如同一个等待被揭晓的谜题。
第四日,午后。
雾气依旧浓得化不开,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流逝的意义。
沉白如同往日一样,在船头静坐,身形几乎与深瞳号的船体融为一体。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延伸出去的红雾感知网络,如同他无形延伸的神经末梢;
以自身为中心,向着四周黏滞的海水与空气缓慢而坚定地扩散、探索、反馈着极其微弱的信息。
突然——
他面具下的眉头猛地一挑!
并非因为听到了什么声音,或是看到了什么景象,而是一道他一直分出一缕心神;
小心留意着的“联系”,传来了极其细微但清淅的异动!
那感觉,来源于停靠在一旁的沐泉号内部一准确地说,是来源于沐泉号那间被胡静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阁楼上;
那张被他用一层稀薄却极具轫性、用来隔绝内外的红雾小心翼翼包裹、封锁着的:
与张清明进行最后通信的神秘白纸!
纸张本身似乎正在微微震颤,散发出一种迥异于周围环境的、难以言喻的细微波动!
“来了!”
沉白心中一动,期待与警剔交织而过。
没有丝毫尤豫,甚至无需起身,他的意念便已如同无形的触手;
瞬间跨越了船只之间的短暂距离。
下一刻,远在沐泉号阁楼书案上的那张白纸,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柔而稳定地拿起。
包裹其外的红雾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迅速而灵巧地将其缠绕、托举;
形成一个完美的保护性与运输性兼具的结构。
随即,这道红雾包裹着的白纸,化作一颇为快速的红色流光,迅捷无声地穿过相连的船体缆绳;
越过波光黯淡的海面,几乎是瞬息之间,便已平稳地悬浮着,出现在了沉白的面前。
部分红雾如潮水般褪去,散在了空气中,只留下小部分托举着那张看似普通;
此刻却能不借助红月传递信息的白纸,静静地悬停在半空,等待着沉白翻阅其上的秘密信息。
白纸静静悬浮在空中,仿佛脱离了重力的束缚。
其上空空如也,之前沉白尝试书写的所有留言,乃至更早的历史信息;
都已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彻底抹去,不留一丝痕迹,只馀下令人不安的纯粹空白。
仿佛过去的沟通从未发生。
然而,变化正在产生。
就在纸张的中央局域,一点墨迹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开始由虚幻的影迹逐渐凝聚为实在的痕迹。
一行新的字迹,缓慢而坚定地浮现出来。
那字迹,沉白认得一歪歪扭扭,结构松散,丑得独具一格,正是张清明那毫无书法天赋可言的手笔。
显露出的字迹内容十分的简短:“沉爷,十日后凌晨,请你佩戴好戒指。看到这条消息即可,不用回复。”
每一个字都清淅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