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雾在她们脚下翻涌如潮,被正午的罡风一阵阵吹散,又一阵阵聚拢。
从这里俯瞰下去,库房广场上的人群小如蝼蚁,那些喧嚣、惊呼、窃窃私语,都被高度稀释成一片模糊的嗡鸣。
慕惜筠,栖梧峰峰主!
青白衣裙在风里猎猎作响,裙角翻飞时露出一截素白的靴尖。
她的面容清冷如霜,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但眉宇之间有一道极细的纹路……那不是什么表情纹,是太多年的疲惫一刀一刀刻进去的。
她今年不过修行百余年,放在修士的寿元里正值盛年。
但她的眼睛,却像一潭被风吹了太久的水,波澜不惊底下藏着看不到底的倦意。
站在她身旁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老者。
铁战,碎星峰峰主。
一头花白须发乱糟糟地炸开,虎目阔口,往那一站就像半截铁塔戳在云上。
他们是来库房讨说法的。
碎星峰的炼体药材本月又被以次充好,栖梧峰的剑元石上月就少了一半。
两位峰主约好今日亲自去库房走一趟……倒不是指望能讨回什么公道,只是想让底下那些执事们知道,这些弱势支脉的峰主还活着,还没死透。
走到半路,停住了。
因为他们看见了广场上的那一拳。
从云端看下去,那道灰影出手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只看见刘芒周身淡金色的护体灵光一闪而灭,然后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碎库房的木门,消失在碎木堆里。
铁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声音量极大,从胸腔深处炸出来,震得周围的灵雾都在抖:“好小子!!”
他用力一拍大腿,云层都被这一掌拍出一个窟窿。
“一拳碎骨!用的还不是灵力,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铁战越笑越畅快,胡子一翘一翘的:“我碎星峰那些不成器的东西,平日里一个个吹嘘自己炼体如何如何,被人骑在头上连个屁都不敢放!要是能有这小子一半的胆子也不至于窝里横!”
慕惜筠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广场上那个灰衣身影。
她看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灵晶袋,丢在那个瘦小的女孩面前。
她看着苏念颤抖着仰起头。
她看着杨枫转过身,对着所有人说了那几句话。
或许是战力不凡……又或者看到有人为自己这些女弟子出头……
不知是何种原因,慕惜筠的呼吸顿了一瞬。
铁战没注意到慕惜筠的异样,他还沉浸在那一拳的痛快里,自顾自道:“杀气重了点,不过年轻人没点火气还算什么年轻人?倒是对老子的胃口!我说惜筠啊……”
他扭过头,一脸认真:“这小子是哪个峰的?你们栖梧峰要是不收,我碎星峰可抢人了啊!正好缺几个不怕死的种……”
“不是杀气。”
慕惜筠轻声打断了他。
铁战眨了眨眼睛,浓密的眉毛拧成一团:“啥?”
慕惜筠望着那道灰影消失在广场尽头的石阶下,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照出她眼角浅淡的细纹,照出她眸底深处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是道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用拳头讲了一个道理。”
“一个在这圣地……很多年没有人讲过的道理。”
铁战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他不是不懂,只是不习惯从这个角度去想问题。
对铁战来说,拳头就是拳头,硬就是硬,痛快就是痛快。
但慕惜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让他这个粗人也听出了一些别的意味。
风大了些。
慕惜筠的裙角被风吹得更烈,她的手却不自觉地微微攥紧。
她看着那道灰影消失的方向,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这些年的画面。
资源被克扣,她去库房理论,库房执事摊摊手说“这是上面的意思”。
弟子受了欺负,她去刑罚堂递状纸,状纸石沉大海。
那次她在圣主殿外等了三天,大雪落满她的肩膀,直到天黑透了才有一个执事出来传话……“圣主闭关,不便见客”。
她不是打不过。
但她不敢打。
因为只要她动手,栖梧峰就彻底完了。
圣主党的人正愁找不到由头收编栖梧峰,她只要出一次手,就会被无限放大……“栖梧峰主仗势欺压同门”、“目无尊长,挑起争端”……罪名是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