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只说城东杨记那位神医能治怪病、能起死回生,如今又添了一桩骇人听闻的,人家连饭食里日积月累下的阴毒,都能从指甲、齿龈上瞧出来。这哪里还是寻常的郎中?分明是有双能照见五脏六腑的眼睛。
茶肆酒楼里,街头巷尾间,把这桩事传得神乎其神。
“你是没瞧见,满城的名医都判了死,说是痨病,备棺材了。城东杨大夫一去,扫了两眼就说——这不是病,是中毒!”
“后来呢?”
“后来人就给救活了呗!如今卫老员外都能下地了。我跟你说,那几个判错的郎中,臊得连门都不敢出喽。”
更有那等好事的,把这桩事翻来覆去地嚼,说得活灵活现。有说杨大夫是看一眼指甲就断的,有说是闻一闻气息就知道的,越传越邪乎,到后来,竟有人私底下嘀咕,说这位神医怕不是有什么神鬼通灵的本事。
这些话传到杨记,陆嫣听了只是摇头失笑。杨胡却淡淡道,由他们传去。这世道,人心多是信邪的,与其费唇舌去辩,不如让这些传言替自己把名声铺得更广些。名声越响,往后行事,便越多三分方便。
一传十,十传百。城东杨记的医名,到了这一步,已是城里头一份的响亮。
这医名一响,登门的,便不只是求医的人了。
先是城里几家大铺子的东家,备了厚礼,争着上门来攀交情。绸缎庄的、米行的、药材行的,话里话外,都盼着能跟这位神医结个善缘,日后家里有个头疼脑热,也好有个倚仗。杨胡一概以礼相待,却不与谁走得太近。
跟着,连官面上的人,也悄悄递了话来。郡里管文书的一位书吏,借着抓药的由头登了门,话说得客气,眼睛却在这院子里上上下下地打量,问的也都是些不着边际的闲话,绕来绕去,无非是想探一探这院子里到底住着什么人、什么来历。杨胡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滴水不漏,只当是寻常病家,看了脉、开了方,问什么都拿话岔了开去,客客气气地送了出去。
“这书吏,是郡丞府里管文书的。”待人一走,柳叶便低声道,“他来探,是奉了上头的意思,还是自己想攀个交情,眼下还看不真。可郡丞府的人,主动找上门来,总不是什么好兆头。”
杨胡端着茶,慢慢呷了一口:“先看着。他若只是来探,咱们便给他探个干干净净、寻寻常常的城东医馆。越是叫他看不出门道,他上头那只手,便越要犯嘀咕。”
“一个个的,都来探门路了。”夜里,后院。柳叶搁下菜篮,压低了声音,“今儿我在外头瞧见两拨生面孔,远远缀着,不像求医的,倒像是来打听公子底细的。”
杨胡端着茶,神色不动:“树大招风。医名响到这个地步,三教九流,都要来掂一掂咱们的斤两。是来结交的,是来踩点的,还是……另有来路的,都得防着些。”
“城西那头呢?”陆嫣轻声问。
“那只手,还蛰着。”柳叶道,“郡丞府这阵子安静得很,可门前那些生面孔,一个没撤。它不动,是在等。”
后院里一时静了下来。
秦英坐在窗边,就着灯收拾那柄半旧的短刀,闻言抬起眼来:“来探的人越多,咱们这院子越是显眼,我这身份就越得藏紧。可越是这样,越能看出些门道,谁是真来求医结善的,谁是揣着别的心思来的,看他们打听什么、盯着什么,便知道了。”
“嫂嫂说的是。”陆柔在一旁拢着账目,轻声接口,“这几日的诊金,我都仔细记着;哪些是真心求医,哪些是借着看病探门路的,我也都留了心。”
杨胡看着身边这几个人,心里头是说不出的踏实。这一院子人,各有各的本事:陆嫣稳得住后院、看得透人心,陆柔理得清账目、记得住往来,柳叶认得清路数、探得明虚实,秦英压得住阵脚、看得穿门道。一桩桩看似平常的本事,拧在一处,把这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的城东小院,守得密不透风。
也正因有这几个人在,他纵是身处这龙潭虎穴,也总能稳稳地落子、从容地行医,半分不慌。
灯火融融,映着满屋安定的脸。
只是杨胡心里清楚,这鼎沸的医名,是块招牌,也是块招灾的磁石。求医的、结交的、踩点的,已是络绎不绝。一桩卫家的中毒案,叫他的名声又上了一层,可水涨船高,这院子招来的目光,也一日比一日复杂。寻常的病家、攀交的商户还好打发,难办的是那些藏在客气背后、揣着别样心思的人。
而这城里真正的大人物、那些盘踞在深处、连郡丞都要让三分的势力,迟早也会被这名声引动,伸出手来。是来求医的,是来拉拢的,还是来除患的,谁也说不准。
果然,没过两日,一个不寻常的访客,递了帖子上门。
那是个身形挺拔、气度沉肃的中年汉子,一身利落的短打,腰背挺得笔直,走路带着行伍里才有的步子,一双眼睛沉静内敛,扫过来时,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