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雪,下了很密,簌簌落落的,把天地间的响声都压了下去。
柳叶趴在地上,蜷在转弯外侧的草堆里,手上捏着那个油纸药包,柳大拽着备好的两匹快马,窝在外面不远处的土坎背后,秦英一身乌黑,紧贴着斜坡,拿着一把短刀,岿然不动,杨胡趴在柳叶旁边,盯着坡顶。
风雪越刮越猛,刮在脸上就像小刀切。杨胡蹲在草丛里,吐出来的白汽刚刚冒出就被风雪打了回去,他一手搭着药箱子,一手捏着那油纸药包,他的心跳得沉沉、紧紧的,这一晚的输赢,秦家的血仇、边塞的性命都在这下一柱香了!
三更左右的时候,坡顶上传来隐隐车轮辗雪的声音。
来了。
三辆车,打着油布,沉重地从长长的坡头上溜下来。五六个押车的汉子,缩着脖颈子、挎着手里的刀,就跟在后面,就跟杨胡预料得一样,出了村子才感觉踏实起来,一个个低着头,只想踩牢脚下的雪,哪有时间往坡底下看看。
车子到了坡底,牲畜被勒住了,慢了下来,努力地拐那道急转弯。
就是现在。
“动!”杨胡低喝。
柳叶猫腰窜了出来,贴着第一个押车的身子,反手就是一把药粉,对着那人喷去,汉子猝不及防,药粉钻进鼻子,眼睛发黑,嗓子发痒,还没等发出叫声,双腿一软,跌在了雪地上。
枯草里又有一条影子闪过来,正是秦英,她身形奇快,几乎只剩一条模糊的影子,从第二个、第三个押车的人身边一穿而过,用手肘,用刀背,找那些致命穴、致命关节下手,俩汉子连她的脸都没看见,就呜呼地倒了下去。
也就几口气功夫,五六个押车的汉子,有的被药粉糊了眼睛,有的被秦英放倒在地,歪七扭八地摔在地上,连一句话囫囵的话也喊不出来。
“干脆!”柳大拉着马跑了上来,看到这一地的人,咋咋舌头。
杨胡也没觉得轻松,几步抢到第一辆车子前头,用力一揭油布。
车上装的是满满一车,是一只只钉好的木箱。柳大上来,抡着斧头背,几下打开箱盖,里面,都是排成方阵的刀枪、箭枝,寒气凛冽;还是几只上了锁的铁盒子。
“真的。”秦英拉开一个盒子,翻着里面的物件,咬牙切齿地道:“兵甲,帐本,还有信件……够把郡丞府绑在通敌上的。”
杨胡的心,那根弦却越来越绷不住了,他飞快地摸了一阵,一颗心一点一点往下降。
太顺了。
从坡底下手,到割下了这三辆车,也就一炷香。但是这一条路,顺得叫人气都喘不出来了,押车的那个真太松了,东西忒齐整,就连要命的铁证,都放在了最容易抢的第1辆车。
“不对。”他噌地站起身来:“撤!这个不能翻在这里,赶紧撤!”
还没等他说完,坡顶,还有乱石岗那边,忽然闪起了一片火把来!
“嗨!真的有贼!”一声高喝,伴随着一阵风吹雪而来:“给我包围住,一个不留!”
黑乎乎的一大票人,打着火把,扛着刀,从乱石岗那头,从山坡顶部两边,像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竟然有几十个?
杨胡心往下沉:还是中了它的圈套,可是比起他的想象来说,又更深一层,那只手将要命的铁证放到了明处,吸引他们动手,并且得手,然后让得了手正在翻看赃证的时候,人赃并获一网打尽,到时候,通敌的就是郡丞府,可是被抓的,被当场击毙的“盗匪”却是他们,没有对质,这条路反而被那只手切断掉了。
“它要的不是保护住这一车东西!”一瞬间杨胡已经看清那只手最狠的地方,“它是要把盯上自己的那个人连人带赃灭在此地!”
“慌什么”
一道声音,却稳得像坡底的磐石。
秦英。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3辆车当中,风雪落在抹了灰的脸庞上,可是一副气势,在这片几十支火把的光芒下,还真比那些几十号悍卒要让人不敢去逼视一眼。
“它设套,我拆套。”她的声音并不高,但是每一个字都是扎进了杨胡心里:“它算定了我们会抢东西恋战,我们就不会恋战这个东西,铁证,我已经拿出了最重要的那匣书信在身上了。剩下的我不需要了。”
她反手一刀,将第一辆车的辕索扯断了,接着一脚踢飞了路边一个火把,引燃了车上的油布。
“它想要人赃?”火光呼啦啦地就烧起来,照着她一双冰冷杀戮的眼睛:“我就一把火烧给人看看!没了这一车的赃物,围着的这几十个,变成了无名无姓半夜围攻良家的野兵,它就要自己掂量掂量,这个场子还能不能收拾得住!”
火顺着油布哗啦啦烧了起来,3辆车一下子成为了3堆火球,转眼就把这个坡底,照的如同白昼。
为首围拢的那个大汉被烧傻了眼,这些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