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最后一程
    “那就往那边挪了。”后院中,柳叶搓着手,哈出一口热气来。

    “这两天,那废庄子进去的人不少啊……白天也有人鬼鬼祟祟的出来查看、寻路。我远远跟了一个出来探查路况的,听得他跟同伴说:‘这地方也保不住了,咱趁过年前赶紧把这些挪到更加安全的地界去吧。’”

    杨胡眉峰紧紧蹙起。

    这两天,柳叶冒着刺骨的寒冷,在外面扮成一个赶夜路的婆娘,远远跟着那废庄子的人。她在大山里跟蛮兵交过手,蹲守、认道路、听话头,本身就是最拿手的本领。这几天庄子里异乎寻常的忙碌,被她一点点摸出来了。

    “它嫌弃这个废庄子也不稳当了吧?”他慢慢说道:“咱们能从一座荒废庄子的由来里倒着挖出来,它自己也会想到这一点。它害怕了,要把这些东西从这个暴露出的大窟窿里再挪到一个没人能够想到的新地方去,挪到那里去,或者是烧掉!”

    “东西挪走了,线就断了。”

    秦英坐在窗前,擦着刀的双手顿住,眸子里冷意深极。

    “嗯。”杨胡淡淡地道:“万家绸缎庄、城北货栈、当铺、郡丞府、废庄子,咱们一条一条揪了出来,挖了一整年才到如今的地步。可是这些呢?真的能捏得住那只手的证据呢?那私通蛮夷的军火、账册、信笺,都在那座废庄子中。等它一挪走、一把火,这些东西就会烧为乌有。它们变成灰,咱们手上剩下的只有一摊子抓不住影子的东西。那时候,秦家人血仇、边军将士的生命,又会被一纸沉默给捂回到土里去,再也起不来。”

    后院中安静极了,只听着炭盆中的火星子啪嗒啪嗒炸裂的声音。窗外的风刮得房檐上的冰凌儿吱吱啦啦响。

    所有人都知道,那车上的一整车货万一烧掉了,他们这大半辈一寸寸挖进去的努力,那些用人命、用心血换回来的线索都会全部烟消云散!

    “那天晚上它把货挪走的时候。”秦英开口道:“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杨胡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冒最大险的一条路。

    “可这一步,难。”他起身,在房子里溜达着,把这件事掰开揉碎了仔细想着,“咱手里能动的也就柳叶、柳大几个吧!秦英你是‘死人’这张脸决不能露出来,万一被那只手的那帮人看了出来,引来了塌天大祸。官面儿上那个给唬住了赵通判是个缩头乌龟现在也不敢捅出这么大一篓子的事,真要让他拿身上性命去搏这么一票通敌的大案他未必做得到。咱这几个在那只手戒备森严且疑心重重的时候从它眼皮子底下抢走那一车铁证稍有一点闪失就是满盘皆输把这一院子人一起赔上。”

    她记得那天晚上野狐岭的埋伏,是怎样算准了他们父女俩巡边的路经和经过哪一个关门的时间还有沿途的卡子关隘上的验军牌也是怎么一一做了手脚。能布这样一个惊天大杀局的那个人绝不是一个等临到最后才会慌的人。

    “硬抢不可行。”秦英在军中打过的仗、设过的伏数也数不清,此时那双眼里锋芒一点一点变得越来越盛。“要想算准它的什么时候搬东西、什么路上,在它想都没想过的时候把它搬的那一大车抢下来,但其中桩桩都是险,它走什么路上几时动身押车几个人有没有人在后面接应如果少了一个桩就会这一截就掉下去了。”

    “还有一个更大险。”杨胡的话锋一转,表情凝重得似乎都要溢出水来。“为什么它既然觉得这个废庄子保不了却不上马上手,大张旗鼓地白天踩点放出风去?它做事向来不留半个空门却怎么露出这么多空门?”

    秦英刷刀的手陡然一顿。

    “你是说……这是个套”

    “不能不防”杨胡缓缓说道,“那只手能在死牢里杀人灭口把活人变成死人绝不会是一个莽夫他可能是真的慌要搬也有可能是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故意放‘要搬的东西’的消息引着那个人,钻进他早早布好的罗网。是它真要挪的好机会,还是请君入瓮的陷阱,眼下瞧不分明。”

    炭火映着两个人的脸,一明一暗。

    动还是不动?

    动把这一院子人的一条性命押在一个未知的冒险上赌对了揪出那只手替秦家报了仇;赌错了满盘皆输。不动看着那一大车可以洗刷他们一家满门血冤的铁证在年前的那一把火烧成了灰看着他们家的血冤从此永远无法洗刷了。

    “怕,就有破绽;急,就会出错。”杨胡站在廊下看着城北那边厚厚的黑幕和压抑的风雨:“它越急,就是越想动,就越想烧;那庄子里藏着的是它的败笔,能要它的命的铁证,它是争着抹尾巴抹头的!咱们就该抢在它烧着那把火之前,把那一车证据从它手上抢下来!”

    “这一程:九死一生!”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陆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门口听着杨胡的话。

    在国公府中她见过了太多官场上的勾心斗角和人心中的阴沟,比起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步踏出去以后他们一家人的生死存亡全系于此,可是她并没劝杨胡退回去:“这桩冤,秦英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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