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胡点点头,没说什么,脑子却飞快盘算着。
这两天,柳叶披了一身寒气,伪装成赶路的老婆子,远远地盯着那废庄子的车马,摸清了地形、人手、时辰,一步步的弄明白。
柳叶在山上跟蛮族流寇斗着长大的,蹲山,辨道,本就是看家本领。
那只手把赃物搬向城外的废庄子,是要等风声过了之后,烧个干干净净,不留尾巴,她摸出来的只是地形、人手、时辰,这是以后动手的时候需要用到的。但是现在,光知道这些东西放在哪里还是不够的。
“我想换个地方找一找这个庄子。”晚上,灯火下,杨胡慢慢地说:“一座荒了多年没人问津的废庄子,怎么就会成了那只手藏着东西的地方呢?庄子是谁的,是什么时候落在它手上的,把这些找到,那只手藏在这里面的根,可能就能挖出来那么一段!”
这只手把脏东西运出去,搬到了城外这片废庄子上,肯定是觉得这个地方没人管,不会有人想到这里。可是偏偏这个地方被一个人盯上了,而且又是晚上偷偷出入,这才暴露了出来。为什么一片荒庄子会变成藏脏的窝,把这座废庄子的背景摸清楚,那只手当时是怎么把这么一大块地给拿到手的,会不会顺着这条路摸过去?
“摸产业地契,要有个门路。”陆嫣在一旁接了口,她在国公府见过很多招数。“城里的土地田产,过户典当什么的,都在衙门里面登记,有地契做凭证。但我们是外地来的郎中,跑去衙门问这些事情很显眼,反而会让那只手警觉起来!”
“衙门不好去,有人情可以走。”杨胡说:“城里的大粮商周记,还有介绍我来这城里面的孙掌柜,在这城里面住了几十年,城外哪里的一块田、哪个庄子是谁家的,他们门清。借着给周老太爷复诊、和孙掌柜混熟的机会,随便听听别人关于一块荒庄子的事,是很普通的事情,也不至于惊吓到那些人。”
这条路很好走。
接下来几天的时间,杨胡就开始利用自己行医的幌子,从周记的老账房、从孙掌柜的嘴上听,一点点地摸清那片废庄子的来历。
那庄子,原是城里一家姓万的老地主的家传之产。
不知怎的,几年前那家老万败了,欠了一身债,那庄子就荒了起来。
大约三四年前吧,有个“经手人”,花一笔小钱,从那姓万的老人家手上,低价盘了那座没人要的荒庄子来。
“那经手人?”杨胡追问道,“叫什么名字?”
“我也不记得了……”孙掌柜捋着胡子,想了好一会儿,“只知道,是个替城西那位大人物办事的管事,那庄子盘过来,挂的也不姓那管事自家,是一个不相干的远房亲戚……这中间的猫腻弯儿,平常人哪里弄得明白!”
城西?
大人物?
管事?
托名?
杨胡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去!
这么一座荒庄子的来历,竟然与那条暗线如此完美对接上!
城西!
站着石狮的!
就是郡丞府。
那托名买庄的“管事”?就是替郡丞府那只手做事的人。三四年前以低价将这座没有人的荒庄子盘下来,还起个无关的名字,就是预备将来放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放在一个没人想到的地方。
“很深啊!”夜里,后院里,秦英拿着刀,听着杨胡说完了这些话,眼里有浓得化不开的寒气,“早在三四年前,就把那退路、藏身之所准备了一处又一处。这种心思,这种手法,绝对不会是在出事之前急急忙忙找出来的那种人能够做到的!”
她想起了那一次深夜,在野狐岭,沿途那些卡口,在各处山坳关卡验看军牌的把戏。桩桩都有人事先做了一些手脚,能够将通敌引蛮这样的滔天罪行,瞒得天衣无缝,而且早在三四年前就已经把藏着赃物的窝到处准备好了。这种心机与手法,绝对不是一个郡丞、一个管事能够做得来的!
“可是它再深,总也是露出了那么一节。”杨胡却忽然转换了语气,变得十分凝重。“这一条线上,到如今牵扯到了郡丞府的一位管事,但这一个管事,根本承担不了卖边关,害秦家满门的天大的罪名,上头还有人,能够把通敌引蛮这样滔天的大案按成了“流寇遇袭”还能捂住卷宗让一个通判也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的人。才是真正控制这条线的人,这条买庄子的旧线,挖到了它的根上的毛,但那盘踞在最深处的根还没有露出头。”
那只躲在郡丞府上京里某个地方的手,依然在阴影中躲得看不见。
“它抢着烧!”杨胡站在走廊,看着城北那片黑色,“柳叶说,这两天庄子上的车马,似乎要比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