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显威
    衙役的脚,已经迈到了后堂的门帘前。

    柳叶反手一推,当先一个衙役猝不及防,被她撂倒在地。

    “反了!”赵通判面色一沉,“竟敢拒捕拒搜——”

    话音未落,后堂那道垂着的门帘,被一只手从里头掀开了。

    秦英走了出来。

    她还是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脸上抹着掩人耳目的灰。可这一回,她没有再缩着肩,没有再低着头,扮那个不起眼的乡下药童。她腰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从帘后走到堂中,那站姿,那气度,与方才判若两人,是在千军万马、刀光血海里,一点一点养出来的威仪。

    那几个挎刀的衙役,竟莫名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是只有真正在尸山血海里统过兵、压过阵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她站定,目光从赵通判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定。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青砖地上:

    “镇国公秦家,秦英。”

    赵通判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在京里做过几年官,认得这个名字。镇国公秦家的孙女,那位奉旨要与三皇子联姻、随父巡边、却在半路遭了埋伏、被报“力战殉国”的将门贵女,满京城都说她早死在了边关。

    他怔怔地盯着秦英那张抹了灰的脸,越看,脸色越白。那眉眼,那身姿,那一开口便能压住满堂的气度……分明就是。

    “你……您是……”

    赵通判的腿,忽然一软。

    那半辈子在官场里养出的镇定,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他扑通一下,对着一个穿粗布、抹灰土的“村妇”,躬下了那根挺了五十年的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小郡主在上!下官有眼无珠,不知小郡主竟在此地,冲撞了贵人,死罪,死罪!”

    满堂的人,全都呆住了。

    赵衙内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做了半辈子官、连知府都要让三分的亲爹,对着一个他前两日还想强掳回府作践的抹灰村妇,卑躬屈膝地躬身告罪,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腿一软,也跟着跪了下去,浑身抖得像筛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通判回过头,看见自己这个闯了塌天大祸的孽障还愣着,又惊又怒,反手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得赵衙内偏过头去:

    “你这孽障!你可知道你前两日,险些给爹惹下抄家灭族的大祸!”

    赵衙内捂着脸,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亲爹。

    这几天,人家派眼线跟打脸的,断粮的,逼钱的,憋足了一股劲要把他家院子踹趴下!前两天还指着他鼻子嚷嚷着让他爹亲自过来收拾,现在他爹来了,非但没帮他还起脚扇了一巴掌。

    打在他赵衙内脸上,就打得在他城东街坊的心窝子里!

    街坊远远躲躲在墙角,看着那个横行城西出了人命谁也不动的人,当着他们被打成了这副熊样,然后又看着那个见着知府也要陪笑脸的赵通判对着杨记院里抹泥巴的女人磕头做揖,张大了嘴巴半天都没合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院子是什么神仙?

    秦英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通判,神情淡然,但她心底的情绪却压得赵通判直不起头。

    “赵大人。”她说,“今天你们在这看见的听到的都给我咽进肚子!这院子里没什么镇国公千金,就几个乡妇,一个游医。别一个字漏出去,你赵家顶得住?”

    “对对对!”赵通判将脑袋低到极底,“下官知道,下官不敢说半个字!小郡主放心!”

    秦英沉默片刻,忽然有一丝冷冷的东西从她眼里掠过。

    “我再问你一句。”她说,“我随父巡边半路遇伏,那件事——上面的卷宗怎么写的?”

    赵通判斟酌着不敢有所隐瞒:“回……回小郡主,书报上来的是……我们巡边队在野狐岭遇见一伙流寇,镇国公父女力战身死。卷宗很早就盖章了,搁在那里,小通判看不透,就看了一行字……”

    “往下一点的事,小通判真不知道。”

    流寇。

    力战殉国。

    秦英拿着那把短刀的手慢慢攥紧,她比谁都清楚那一晚围杀她父女的根本不是什么流寇,而是被人引来的关外蛮兵,是有人将巡边道路,守军虚实卖给那只隐藏的手,而这血淋淋的事实却被一份‘力战殉国’轻轻松松扑灭。

    能让这件事情通敌卖国的事情,轻轻松松变成了一伙流寇袭击,能将卷宗盖得这么密,让一个小通判都查不到底的人,绝对不止是赵通判和郡丞,而是他背后的那个人!

    “力战殉国”的下面是父亲的尸体,是镇国公一家人的鲜血,是她这一生屈辱躲藏的原因。

    杨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轻轻地,捏了捏她握在刀柄上的一只手。

    “一层一层查下去!”他说,“今天扒出了个赵通判,明天就能扒出那压卷子的人!线牵在手里,总有一天会被捋到尽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