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潜踪
    雪停了两天,又下。

    杨胡治好了刘老掌柜,让城南到处都传沸了,可他心里惦记的是另一件瞒天过海的事儿。

    这根暗线,他已经在心里捋了好几回了,万家绸缎庄出货,到城北货栈换了壳儿,绸缎进、裹着油布的军械出,再到城外背山的小院穿上膘肥腿快的驮子,一路上往北,送到边关蛮子手中去,自打柳叶盯住城北货栈,并摸到了城外那处背山的小院以后,这条跑了大半年的线,就像被察觉了,忽然就冷了。

    “城北货栈这两天没了动静了。”柳叶踩雪回来了,趁着抱柴的功夫,在杨胡耳边耳语,“以前隔三差五就跑趟货的驮子,这俩天一辆都没跑出去。守栈的也换了新面孔,盯得比以前还紧。”

    杨胡心里凉了半截。

    那手,只怕察觉有个人在摸它的底了!

    “它收手了!”夜里,后院,杨胡对秦英低声说,“以前跑得勤,突然就停了。不是它没了货,而是它察觉了风声,先按下头,避一避!”

    秦英擦刀的手顿住了:“能让一条来钱的线,说停就停下,那就是它害怕。它越是这样小心,就越证明这条线底下的东西,是它输不起的。”

    “怕,就有漏!”杨胡说。

    线是冷了,但不是断了。

    杨胡叮嘱柳叶不要盯着城北的货栈了,那里现在盯得很紧,再凑过去,反倒是吓跑了老鼠。只是让她装扮成乡下的丫鬟,挎着一个空菜篮子,远远的,不动声色的,在城北的那一片儿细细的摸:谁家的铺子里,还在偷偷卖货;哪儿的路上,还会有陌生人的身影。

    柳叶是在山里长大的,蹲坑、盯梢可是她的看家本领。这么一摸,竟然有了新的发现。

    城北的货栈虽然不再拉驮子出货了,可是万家绸缎庄,还是时不时的有一辆不起眼的小车,往城南的一处叫做‘恒丰’的当铺里,送去一些‘死当的旧货’。给当铺送去的时候是一盏茶的功夫,出来的人却是一个空手。

    “一家好好的绸缎庄,往当铺里扔什么死当的旧货?”柳叶不懂,“送进去是紧紧包着的布袋,出来的人却是个空手。”

    别人以为这是做生意,杨胡却嗅到了味道。

    一家好好的绸缎庄,往当铺里送什么‘死当的旧货’?送进去是紧紧包裹着的布袋,出来的人却是个空手,一进一出,不对味儿!

    “换个地方送了。”他说,“以前的暗桩被人发现了,就把它分得更零碎一点,送到当铺。当铺里鱼龙混杂,不管什么人都是大摇大摆去的。包送进来以后肯定还要再从当铺出去,送到下面一家去。这就叫暗桩。一环一环传过去,送东西的人不知道收东西的是谁,如果漏了一环,谁都不可能说出是谁。”

    秦英在军队里见识过这种手法,点了点头:“埋得越深就越见不得人,一般的买卖还干这种勾当么?”

    “正是。”杨胡说,“把它送东西的那个人跟收东西的那个人用这么一道暗桩分开,是为了防止万一有一头被抓住的时候,不会知道另一头是谁。这是行家的手艺,不是贪污的小吏做得出来的事。”

    杨胡当即吩咐:“当铺里的事情太多了,看不住反而会吓跑了人家,你别从这里冲进去追,你就躲在当铺的后门远点儿看着那个包递出来,再送到别人家里去。”

    柳叶依命,拣了一个不显眼的角落,远远地看着那个当铺的后门。

    这一等,就等了几日。

    前两天没有什么动静,第三天终于出来了一个人,穿着一身衣裳,挑着一只扁担,假装是个收旧货的人。柳叶离得很近,远远跟着他走了几步路,一路走到城西。

    这一缀,便缀出了那只手露在水面上的、又一截影子。

    当铺的后门隔几天就出来一个挑着担子的、穿衣服像收旧货的人。这人挑着担子绕了半座城池,最后走进来的,是城西一座气势逼人的院子,黑红黑红的漆的大门,狮子蹲着,门口有扛刀的家奴站着。

    柳叶认识这个地方。

    那是郡丞府。

    柳叶讲得很清楚,那人进了郡丞府的后边的一个小门,却没有马上走出来。足足过了一杯茶的时间,然后空着手从小门里出来往回走去。

    “又是郡丞府!”杨胡听了,静默了好一会儿。

    从万家绸缎庄到城北货栈再到城外的小院子里,还有那家当铺的暗桩。兜兜转转这么多圈,那双手躲在重重布里重重转手里摸啊摸,终究还是摸到了同一个地方,那个站在门口蹲着狮子的地方。

    “但还不够!”杨胡没有急于表态,“东西已经进到郡丞府里了,并不一定郡丞本人就亲自来捡,也许只是某个管家在郡丞背后偷偷做些生意罢了;也许郡丞只是一个被牵在台上顶缸的角色。光靠这几家暗桩还不足以串在一起成为一块可以撬开它的铁证。”

    秦英擦着刀,眼底寒意凝了又凝。

    “当年我那一案,沿途的关卡文书,层层都盖了印、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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