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呃逆
    下冬的雪,一场连一场。

    城东杨记的大锅烧得很旺,但看病的,也并没有因为这天寒地冻少了几个,从堂屋到巷口一样排。

    这一天中午,两个汉子扶着一个老头子进了医馆。

    老头子姓周,是城南卖杂货的,平时拉个小车子跑大街。年岁也大了,还很壮。现在,整个人瘫软在俩儿子身上,脸色蜡黄,嘴也青白,喉咙里“呃、呃”的,一顿一顿,停不下来。

    “杨大夫!”大儿子声音都有些哭腔了,“我爹这嗝啊,打了四天四夜,都没停下来呢!”

    杨胡放下了正在碾磨的药材,抬眼去看,眉角动了一动。

    老头子每一次嗝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跟一起耸了一下似的,嗝的自己都要虚脱了。而且已经连续四天四夜,水也不喝,饭也不吃,眼圈塌进去不少,人眼看着就要熬不住了。

    “我爹这把年纪了”,大儿子抹着眼睛,“就这个打嗝的小病,城里三个郎中都说没辙,看着一天不如一天。万一有什么意外,我们兄弟俩以后怎么活下去?”

    “城里郎中怎么说的?”杨胡问。

    “去了三个郎中了!”二儿子急了,“第一个说是着凉,开了点温胃的药,越吃越来劲。第二个说是胃气断了,是…是绝症的预兆,叫我俩准备后事。第三个说是撞什么不干净东西,要请神婆子跳一跳!”

    “准备后事”说完,老头子的眼眶就开始掉眼泪。不过嗝还是停不了,还是一声连着一声,哭都哭不好。

    街上也有几个围观的人,七嘴八舌起来。“打个嗝还打死人吗?”“我看就是撞什么不干净了,要请人送一送。”

    杨胡不管他们,在那里走了几步,先是给人把脉,又看了看老头子的舌头,又摸了几下手臂,和肚皮。

    心里有谱了。

    不是什么胃气断了,也不是撞什么不干净。是隔膜抽筋。胸口的那一片管呼吸的肉片抽筋,往气往下顶,下不来,才会一口一口嗝出来。时间长了吃不进饭,睡不着觉,人才瘦成了这样子。看起来吓人,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么严重,只要把逆着的气往下顺,隔膜放松,自然就能止住。

    “这不是绝症,”杨胡说,“是胸口那一片膜抽筋,气下不来,把气降下来,就好了。”

    “真…真的能好吗?”大儿子不相信了,“三个郎中都说是没治了,连后事都让我们备好了。”

    “拿针。”杨胡也没废话太多。

    阿吉飞快地递过来一根银针。

    杨胡在老者的两条眉中间、手腕内侧分别下了一针,又在他的后背、胸口等一些穴位上扎了针,下手又快又好。

    围观的人们都捏一把汗,老老实实打了个嗝儿,扎眉头,扎手腕,行吗?

    周围的脚夫、街坊都替老者捏一把汗——城里三个郎中都判了没救,这小郎中扎几针能救活?

    扎了一会,那老者打嗝的时间竟然越来越长了。

    杨胡让人拿了暖乎乎的水,兑了一碗和胃降逆的汤药,喂他慢吞吞的吃了下去:

    呃……

    老者又打了一个嗝,可是这个之后竟然停了很长时间,才打着第二个。过了好久,那四个昼夜连着一起打的一个嗝也没了。

    屋里一下子就寂静无比。

    老者呆呆地看着地上,许久才摸摸自己的肚子,眼睛又湿了起来。这一次不是哭泣,而是开心的笑出来了:

    “不打了……真不打了!”

    他的两个儿子扑通就跪下了,被杨胡一把挡开:

    那几个判了‘绝症’‘准备后事’、还有那个要请神婆来跳一跳的城里郎中,听说这事,又是好些日子抬不起头来。

    “打个嗝都能打死人呐,还能几针就给止住了。”街坊里有人大吐舌头,“那三个郎中一个说是寒邪,一个是绝症,一个是冲撞,杨大夫一看就说是一块膜堵住了,你看这医术,神啊!”

    这事没两天,城南就知道了。

    “城南卖杂货的周老头,打嗝打了四天四夜,在城里郎中那要死了,找来城东的杨大夫几针就把嗝给止住了。”

    “不错呀,据说那三个郎中一个说是寒邪,一个是绝症,一个还想去找个神婆子跳一跳,到了杨大夫那里一眼就说是胸口那一层膜抽起来了,这眼力,啧啧。”

    周老者是个卖杂货的,家里也并不富裕。杨胡只拿了几分药钱,并且没有收取诊金,还吩咐了几样东西,让他这几日吃些好的容易消化的东西,别再着凉生气,这膈膜才能彻底消散干净。

    老者千恩万谢,临走时一定要从那货郎担里挑了一些针头线脑、一小包饴糖,硬要塞给杨胡,说是穷人没什么好东西,是个意思意思,杨大夫无论如何也要收下。

    阿吉在那儿收拾针具,忍不住问到:师父,打嗝人人会打,怎么他就打了四天四夜,还差一点把命丢了呢?

    “正常打个嗝,顺一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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