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坍塌与新生
    苏哲在讲述这段历史的时候,其实心中很是起伏。

    因为还有一段东西,是他没有和朱标说出来的。

    清朝的儒学崩塌,是从根基开始。

    然而,儒学这座矗立了两千余年的大厦,哪有那么容易在顷刻间直接毁掉。

    真正做到这一切的,其实是后面的近现代史。

    苏哲没有说的,其实就是这一部分。

    当扎着辫子的清朝人看到了洋人,带着先进科技,肆无忌惮的用枪炮砸开大门的时候,这座文化的大厦,终于从摇摇欲坠变成了轰然倒塌。

    是的,是文化大厦,而不仅仅是儒学大厦……

    为求变,彼时的学者们,开始想尽办法,正如宋朝的学者,皓首穷经三百年只为正统二字。

    从清朝到民国,文化人不断的寻找着方向。

    企图重新树立起新的文化自信。

    然而,过程又一次重复了矫枉过正这四个字。

    民国时期,以胡适为代表的‘疑古派’,对所有文化进行了一次一刀切的审查。

    华夏文明,直接被腰斩了。

    他们的论据是,以科学整理国故,然后得出了我们只有2400多年信史的结论。

    在春秋之前,不能称史,只能叫做神话或者传说。

    并且以此,推导出了一个名为‘历史层累说’的东西。

    这个所谓的‘历史层累说’,简单的解释起来就是,托古改制。

    举个例子,尧舜禹这些历史之人,都是孔子创作出来的虚构之人。

    都是孔子心中所构想出来的,代表理想的具象化。

    孔子开了这个头,后人自然也有样学样。

    然后不断往前推。

    孔子觉得尧最好,那后来人就创造一个比尧更早的许由。

    层层累加,将‘历史’不断往前推导。

    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创造’出来的‘历史人物’。

    这,便是历史层累说的核心理论。

    即,春秋之前的历史,全都是虚构出来的创作产物。

    而司马迁所编写的史记,更是被批的体无完肤。

    按照疑古派的结论,司马迁的史记,一大半全都是小说。

    你看,这本质上,不就是矫枉过正么。

    当然了,那个时代,确实也有外部因素在压迫。

    疑古派的初心,也不是直接否认本土文化。

    而是想要溯本寻源,寻找真实,然后自我改变。

    有趣的地方在于,时间总会带来一些神奇的东西。

    就在这段迷茫的时期,文化大厦崩塌,文化自信被摧毁的时段里面,甲骨文来了。

    其实后世人对于甲骨文的出现,没有特别强烈的情绪。

    可在当时,甲骨文的出现,就如同一记强心剂,结结实实的扎在了崩塌大厦的土壤中。

    然后新的树苗,开始飞速的成长起来……

    在这些龟甲的碎片上,记录的那些上古文字,如同一个个重锤,砸在了疑古派的心头上。

    史记,是对的。

    历史,没有断!

    真伪的存在是必然的,但一味地去追寻伪,也等于是放弃了所有的真。

    每每想到此处,苏哲的心中,都有一股气。

    不是愤怒,而是激动。

    先贤手中的刀和笔,在龟甲上,在石头上,在竹简上,在纸张上,记录下来了文明。

    穿越时间,将真,带到了现在。

    至此,疑古派再也没有能够拒绝摆在面前的真实。

    坍塌的文化大厦,重新长出了一棵树苗。

    然后这棵树苗上凝聚的,是一代代史官们的刀和笔。

    它们成为了养分,不断促使这棵树苗成长起来。

    也许,最终的大树,不再是看似坚不可摧的大厦。

    但是其韧性,却比之前的那座大厦还要坚韧。

    迎着外来吹拂的风,将其变成自己茁壮成长的物质。

    包容、吸纳。

    树叶在风中摇曳,不会再同之前的大厦那样,顽固的拒绝外面的一切。

    苏哲敬佩那些史官。

    他敬佩那些将时间记录下来的先贤。

    他们不是司马迁,但却都是司马迁。

    他们不是孔夫子,但也都是孔夫子。

    苏哲面前的朱标,来自不一样的时空历史。

    他们跨越了时间、空间,一起在这个小池塘边上钓起了鱼。

    不管是怎样的奇迹,有一点是一致的。

    那就是,他们两人所认可的文化,同宗同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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