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星期三,召开项目协调会。
一整晚都没有睡觉,脑海里想的不是会议流程,孙国良的脸,而是母亲的医药费。
上个月周国平让财务直接从公司账上划了一笔钱来结清医院的所有欠款。
另外还给母亲打了一笔很大的数目到她的个人账户里,财务那边传来的信息中备注写着员工特殊关怀。
当陈默收到银行发来的短信之后,并没有回复。
这并不是一种关心,是续命的价码。
周国平用金钱来换取他的忠心,沉默和心甘情愿地戴上了那顶绿色的帽子。
没有别的办法。
目前没有选择余地。
母亲之后的治疗就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道路。
化疗,靶向药,进口针剂,特护病房等等,哪一个不是用钱堆起来的?
他做司机一个月有一万的收入,够干什么?
要让周国平认为自己值得这个价格,并且比别人更有价值。
不能只做做一个听从命令的司机,一个不善言辞的丈夫。
在周国平的棋盘上,消耗品可以随意丢弃,而他则要成为轻易动不得的棋子。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去摸床头上的笔记本,在微弱的灯光下又看了一遍。
这是他通宵达旦之后得到的结果,密密麻麻地写下了二十多页。
从城南项目的遗留问题开始,一直到今天的每个人的身份背景,经历以及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
可以查到的内容都做了记录。
孙国良的名字被他用红笔圈出,并且在旁边加了一个括号,里面只有一句话:“不要接话,不要被注意。”
滨海市国土资源局副局长,负责土地储备和利用工作。
在该职位上已经坐了六年了,评价褒贬不一。
有人认为他做事很固执,不接受任何意见;也有人说他是用软刀子割肉,不说话也能让少半条命。
周国平曾经说过一句跟我不太对付,但是没有说明具体的缘由。
越是在这样的时候就越要小心谨慎。
陈默将书合上,动作很轻。
六点半的时候,林婉醒了。
她穿了一件藕粉色的丝绸睡衣,薄薄的布料将她的丰满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饱满的胸部和高耸的臀部在薄薄的布料之下若隐若现。
她光着脚站在了开放式的厨房里,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个盒子装着的牛奶。
“这么早?”
她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声音里还带着刚起床时的沙哑,“今天是有什么事情吗?”
“嗯。”
陈默走到餐桌边坐了下来。
林婉没有再问,将牛奶倒入小锅中,并用小火慢慢加热。
厨房里只有牛奶加热的时候发出的“咕嘟”声。
陈默看着晨光勾勒出她睡衣柔软的轮廓,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动了一下。
问:“你是怎么和周叔认识的?”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询问她与周国平的事情。
过去他总是有意避开这个问题,但是现在他必须知道,要将棋盘上的每一枚棋子都拼凑起来。
林婉拿着锅的手悬在空中,将煮好的牛奶倒入玻璃杯中,再将杯子端到餐桌前放在他的面前。
然后又转过身去从冰箱里面取出吐司,放进烤面包机里面。
等到烤面包机发出叮的一声响之后,她将烤好的金黄色的面包片放在盘子里,端了过来。
“是在公司的年会上认识的。”
她语气很平淡地重复了一遍,“他过来敬酒,并留下了自己的名片。”
“后来……就这样了。”
陈默端起一杯温热的牛奶,尝了下,刚好不烫手。
“那你喜欢他吗?”
林婉猛然抬头,直视着他。
她的双眼很好看,但是此时却空洞地望着前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
“喜欢?”
她说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近乎嘲弄的笑容,“你认为我有资格谈论喜欢吗?”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
林婉的目光很快又落到了没有动过的那片吐司上。
她说话的声音也随之变小了,变得很轻,仿佛在叹气一般。
“我需要钱。”
“我妈妈生病那两年里,家里可以借的人全都借完了,连高利贷都去过了。”
“之后她离开了,但是欠的债还在。”
“我一个大专毕业的,在滨海能做什么?做销售,做文员,做前台……一个月辛苦工作四五千块钱,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