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啊,结不结得了,你说了不算,赵军说了也不算,得看那姑娘是真心想跟赵军过日子,还是只想找个窝先进来再说。”
赵淑芬一愣,没明白这话里的弯弯绕。
周桂兰继续说:“要是前者,那俩人总能找到个法子,是早点提亲还是再等等,都能商量。要是后者赵大姐,你觉得,靠一张结婚证捆进来的人,能安安分分跟你儿子过一辈子?”
“她今天能为了结婚,拿别的男人来逼赵军。那明天结了婚,就能为了别的什么事,再拿离婚来逼你们家。”
这几句话,像几根小木楔,不重,却精准地钉进了赵淑芬心里最犯嘀咕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啊,那个叫小琴的姑娘,每次跟赵军闹,话里话外都是“我们家怎么怎么样”,“我妈又给我介绍了谁谁谁”,从来没听她说过一句“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日子是自己的,鞋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周桂兰站起身,准备回屋,“你再愁,也替不了他。让赵军自己拿主意吧,他是个成年人了。”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进了屋,留下赵淑芬一个人在院子里,对着天上的月亮,长吁短叹。
第二天,食品厂面点车间。
机器的轰鸣声一如既往,空气里弥漫着面粉和酵母混合的独特气味。
周桂兰正低头检查一排刚从机器里压出来的面带,李凤英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桂兰!快!天大的好消息!”
“咋了?捡到金元宝了,看你这上气不接下气的。”周桂兰被她晃得一个趔趄,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比金元宝还好!”李凤英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刚从后勤那边听说的,咱们的合作单位,棉纺厂,有一批出口的瑕疵布要内部处理!价格便宜得跟白捡一样!”
周桂兰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瑕疵布!
这在八十年代,对于每个工厂职工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福利。
“啥样的瑕疵?严重不?”周桂兰立马抓住了重点。
“听说是染色的时候出了点问题,有一小段色差。但都是上好的斜纹棉,还有的确良!给的内部价,一尺布比供销社便宜一半还多!”
李凤英越说越激动,“但是名额有限,每个车间就几个指标,得仓库那边有人才行!我弟媳妇的表姐就在棉纺厂仓库,我跟她打好招呼了,让她给咱们留两匹!中午休息,咱们立马就过去!去晚了,连布毛都捞不着!”
周桂兰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女儿陈美华。
闺女二十了,因为家里前些年光景不好,再加上她把钱都贴给了儿子们,美华连一件像样的出门衣裳都没有。身上穿的,不是哥哥们剩下的旧衣服改的,就是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这批布,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
“行!”周桂兰当机立断,“中午我跟你去!钱我带着!”
一个上午,周桂兰干活都有点心不在焉。她满脑子都是那批布,想着要给美华挑个什么颜色,做件衬衫还是做条裤子。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哨声响起,她饭都顾不上吃,拉着李凤英,推上自行车就往棉纺厂冲。
还没到仓库门口,就被人山人海的阵仗给惊着了。
乌泱泱的全是人,大部分都是各个工厂的女工,一个个跟打仗似的往里挤,吵嚷声、叫喊声混成一片,比菜市场还热闹。
“完了完了,来晚了!”李凤英急得直跺脚。
“别慌。”周桂兰异常冷静,她拉住李凤英,“你去找你那亲戚,我先进去看看货色。”
说完,她把自行车一锁,仗着自己身子比旁人壮实,硬是从人堆里挤了进去。
仓库里,光线昏暗,堆积如山的布料散发出浓重的染料味。几个仓库管理员被围在中间,声嘶力竭地喊着“排队!都排队!”,可根本没人听。
周桂兰的眼睛像雷达一样,飞快地在那些布料上扫过。
她干了一辈子面点,可对布料针线活也精通。她的目光掠过一匹有明显抽丝的的确良,又嫌弃地看了一眼颜色土得掉渣的卡其布。
突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在最角落的一个木架子底下,压着一匹布,只露出了一角,是一种极清爽的天蓝色。
她心里一动,使劲往前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凑到跟前。她伸手一摸,是斜纹棉,质地厚实又柔软,是做春秋外衣和裤子的好料子。
她使劲把那匹布往外拽,一点点展开。
果然,在布料大概三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