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被陈志强用力关上,隔绝了那怨毒的目光和虎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姐妹俩粗重的呼吸声。
“妈”陈美华看着母亲微微颤抖的后背,声音里带着担忧。
周桂兰没回头,她只是静静地站着,院门外虎子的哭声一声声传来,哭得她心烦意乱。
那哭声,不再是前世记忆里能让她心疼得揪起来的呼唤,反而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她早已结痂的伤口,提醒着她这荒唐的一切。
养了六年的孙子,被他妈教唆着偷听墙角,学舌告密,如今更是被吓得连奶奶都不认了。
她这辈子,到底图了个什么?
就在这时,那扇刚刚关上的大门,又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推开。
陈志强去而复返,一张脸白得像纸,他冲进来,看都没看周桂兰一眼,径直就想去抱起还在地上发愣的虎子。
“站住。”
周桂兰缓缓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像两块冰坨子,砸得陈志强身体一僵。
他抱着虎子,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声音发虚:“妈,我我带虎子回去”
“回去?”周桂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这么急着走干什么?我这还有笔账,没跟你们算清楚呢。
陈志强心里一个咯噔,有种不祥的预感。
“陈志强,我问你,虎子今年是不是六岁了?”周桂兰的目光落在他怀里那个孩子身上。
“是是啊。”
“从他生下来,除了喂奶那几个月,是不是一直都放在我这儿养着?你媳妇刘翠花,每天踩着点上班,踩着点下班,孩子饿了哭了拉了尿了,她管过一回吗?”
陈志强的头垂得更低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行,我这个当奶奶的,带孙子,我不跟你们要工钱。”周桂兰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吃喝拉撒,总是要花钱的吧?”
“从他一岁断奶开始,每天一个鸡蛋,不过分吧?一个月就是三块钱。一年就是三十六块。五年,就是一百八十块。”
“他嘴馋,三天两头要吃肉,要吃点心,这钱,是不是都从我的菜钱里省出来的?咱们也不多算,一个月再给你算五块钱的零嘴钱,一年六十,五年三百。”
“还有你,陈志强。”周桂兰的目光转向他,“三年前,你跟我说单位要集资盖房子,从我这拿走了五百块钱,还了吗?”
“前年,刘翠花她弟结婚,你又跟我说周转不开,拿走三百,说是发了奖金就还,我见到钱了吗?”
“还有你们家吃的米、吃的面、用的油、用的盐!哪个月你们自己的口粮够吃了?哪次不是跑到我这来‘借’?借了六年,你们家米缸见底了吗?”
周桂兰每说一句,陈志强的脸就白一分。
这些事,他都快忘了,可他妈,却记得清清楚楚,一笔一笔,像是刻在了脑子里。
他怀里的虎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压抑的气氛,小声地抽泣起来。
还没等他开口,一个尖利的声音就从门口炸响。
去而复返的刘翠花冲了进来,指着周桂兰的鼻子就开骂:“你个老不死的!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你那点钱不都是我公公拿命换来的吗?给我们儿子孙子花点怎么了?你留着那钱,是想带到棺材里去吗!”
“啪!”
这一回,周桂兰连半句废话都懒得说,一个箭步上前,卯足了力气,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刘翠花的脸上。
“这一巴掌,是替建国打的!打你这个满嘴喷粪,不敬公婆的搅家精!”
刘翠花被打得一个踉跄,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她彻底疯了,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尖叫着就朝周桂兰扑了过去!
“我跟你拼了!你个老虔婆!”
她伸出长长的指甲,对着周桂兰的脸就抓了过来。周桂兰也不是吃素的,侧身一躲,反手就揪住了她的头发,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屋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陈美华和陈美玲吓得尖叫,想上前拉架,却根本插不进手。
陈志强抱着孩子,手足无措地在一旁吼着:“别打了!别打了!翠花!妈!你们快松手!”
可杀红了眼的两个女人谁也听不进去。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直被陈志强抱在怀里的虎子,忽然挣脱了他爸爸的怀抱。
他看着自己的妈妈被奶奶揪着头发,疼得龇牙咧嘴,那张被吓坏了的小脸上,流着眼泪,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他踉踉跄跄地冲了过去,张开嘴,对着周桂兰那只死死揪住刘翠花头发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一阵钻心的疼,从手背上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