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肥皂
陈志勇给的四十块钱,就像是扔进了水里,连个水花都没看见,就只剩下可怜巴巴的几块钱了。
“这这就没钱了?”王小红看着陈志明手里仅剩的几张毛票,声音都在发抖,“我们还没吃饭呢!”
陈志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外面“砰砰砰”地敲门。
“谁啊?”陈志明不耐烦地问了一句。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又尖利的声音:“小红!我的闺女!开门啊,是妈!”
是王小红的娘,王大娘!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发懵。她怎么找来了?
陈志明打开门,只见王大娘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看到屋里这副家徒四壁的惨状,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就开嚎了。
“我的老天爷啊!你们俩就住这种鬼地方?这哪是人住的!这跟睡在冰窖里有什么区别!”
她挤进屋,拉着王小红的手,眼泪说来就来:“我的儿啊,你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听妈一句劝,咱不受这个罪!赶紧把这破房子退了,跟我回去!明天妈陪着你,去给你那个婆婆磕头认错!这母子没有隔夜仇,你服个软,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我不回!”王小红还没说话,陈志明先吼了起来,他最恨别人让他回去认错。
“我们就是饿死,冻死在这儿,也绝不回去给她低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王大娘急了,“你现在嘴硬有什么用?你那点骨气能当饭吃吗?你知不知道,你妈手里那笔抚恤金,还有那个工作,你们俩就这么走了,不就白白便宜了你大哥他们?”
“我不要她的臭钱!”陈志明红着眼睛,指着门口,“你走!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
“好!好!我不管!我看你们俩能在这儿撑几天!”王大娘被他气得脸色发白,指着他骂了几句,最后恨恨地一跺脚,转身走了。
门一关上,屋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陈志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王小红则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无声地掉眼泪。
夜,越来越深。
没有被褥的床板像是铁块一样,又冷又硬。夫妻俩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盖在身上,还是冻得浑身发抖。
北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发出鬼哭一样的声音。
寂静中,一阵“咕噜噜”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是王小红的肚子在叫。
她饿了一天,现在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抓挠,火烧火燎的。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陈志明,把头埋进胳膊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骨气?
她现在只想吃一口妈烙的、热乎乎的葱油饼。
她后悔了。
黑暗中,她咬着嘴唇,不敢让自己哭出声。又过了一会儿,她实在忍不住了,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推了推身边的男人。
“志明你睡着了吗?”
陈志明没动,也没出声。
王小红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把心里的念头说了出来。
“咱们咱们的被子,还有我那几件厚衣裳,是不是还在家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