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明的脸“刷”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手在裤子口袋里摸了半天,最后掏出来一卷皱巴巴的毛票,有一块的,有五毛的,最大的一张是两块钱,还是他昨天刚发的烟钱。
他把钱摊在手心,自己看着都觉得寒碜。
王小红也慌了,把自己的小钱包翻了个底朝天,倒出来的除了几张粮票,就只有一堆角票和几个钢镚儿,叮叮当当地滚了一桌子。
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走得急,没没带”
王大山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俩,伸出两根手指,把那几张毛票捻起来晃了晃。
“就这点?加起来够不够五块钱?你们俩是打算拿这点钱去租个皇帝住的金銮殿吗?”
他把钱甩在桌子上,语气里的嘲讽不加任何掩饰。
“妹夫,不是我这当大舅哥的说你。你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跟我这儿吹牛说要租个比你家还好的房子?你拿什么租?拿你这张脸去刷吗?”
“你!”陈志明被戳到了痛处,猛地站了起来,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行了!都少说两句!”王大娘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但那双眼睛在桌上那点可怜的钱上扫过时,也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拉了拉王小红,语气也冷淡了不少。
“这这天都黑了,你们俩身上也没钱,总不能睡大街。要不今晚就先在我跟你哥这屋地上,打个地铺凑合一宿?”
话是这么说,可那眼神和语气,分明是在下逐客令。
王大山更是直接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妈,我屋里可没地方,我媳妇还怀着孕呢,可不能挤。再说了,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天天往娘家跑的道理?让人看见了,还以为咱们老王家闺女在婆家受了多大欺负,我这当哥的脸往哪儿搁?”
这话一出口,陈志明的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王家人,从头到尾就没安好心。
之前劝他们回去,不过是惦记着他妈手里的抚恤金和工作。
现在一看他们俩身无分文,立马就换了一副嘴脸。
“不用了!”陈志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点钱,塞进口袋,然后拉起还愣着的王小红,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我们自己有地方去!”
“砰”的一声,王家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也隔绝了王大娘那句假惺惺的“哎,你们俩这孩子”。
走在钢城夜晚冰冷的街道上,北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王小红这才反应过来,甩开陈志明的手,带着哭腔吼了起来。
“陈志明!你个窝囊废!你就这么带我出来了?我们现在去哪儿?睡大马路吗?我哥说得对,你就是个废物!”
“你闭嘴!”陈志明心里正窝着火,被她这么一骂,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你还有脸说我?要不是你天天在我耳边叨叨,撺掇我跟你回去抢工作,能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吗?你娘家人那副嘴脸你没看见?他们是真心想帮我们吗?”
“我娘家怎么了?我娘家再不好,也比你那个要把亲儿子赶出家门的老虔婆强!”
“你还敢说我妈!”
夫妻俩就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压低了声音,互相指责,争吵不休。
寒风吹透了他们单薄的衣裳,也吹散了他们那点可怜的“夫妻同心”。
吵到最后,两个人都没了力气,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寒冷。
“现在怎么办?”王小红哆哆嗦嗦地问,声音里没了刚才的嚣张,只剩下恐惧。
陈志明沉默了半天,看着远处钢铁厂高炉上冒出的红光,闷声说:“找地方住。”
这个年代,可没有后世那么多宾馆旅店。
除了国营的招待所需要介绍信,普通人想找个落脚的地方,只能去钻那些私人出租的筒子楼或者大杂院。
他们俩沿着小巷子,挨家挨户地看墙上有没有用粉笔写的“有房出租”的小广告。
看了好几家,不是嫌屋子太破,就是嫌价钱太贵。
有一家,房东直接把自家院子里的煤棚子用木板隔了一下,里面就放了一张床,连个窗户都没有,一个月还要八块钱。
公用的厕所在院子最角落,又脏又臭,王小红只看了一眼,就捂着鼻子跑了。
最后,他们终于在一条更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一间看着还算凑合的。
是二楼的一间朝北的小单间,大概十来个平方,屋里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掉漆的桌子,窗户玻璃还裂了一道缝,用报纸糊着。
房东是个精瘦的女人,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