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花撂下这句淬了毒的狠话,扭着腰,第一个摔门而出。
陈志强捂着火辣辣的脸,看了一眼屋里坐着跟阎王爷似的亲妈,一句话不敢说,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陈志勇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出门前,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周桂兰,那眼神里,有羞愧,有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畏惧。
王小红被陈志明连拉带拽地拖走,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小声骂咧着什么。
“砰!”
随着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周桂兰走过去,把那扇被摔得摇摇欲坠的木门,重重地关上,插上门栓。
“咔哒”一声,仿佛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墙上那只老座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空气中,还残留着那几个不孝子带来的火药味。
“哇——”
一声压抑不住的哭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陈美华再也撑不住,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妈对不起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哥哥他们也不会”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罪魁祸首。如果不是她得了工作,得了自行车,这个家就不会闹成这样,妈也不会跟哥哥们闹到撕破脸的地步。
周桂兰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疼得像是被针扎。
她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用那双因为常年和面而显得粗糙的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女儿颤抖的后背。
陈美玲也红着眼圈,走过来,怯生生地拉住姐姐的胳膊。
“姐,你别哭了这不怪你,是他们太过分了”
周桂兰等女儿哭得声音小了些,才沙哑着嗓子开了口。
“傻丫头,哭什么。”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面对儿子们的凌厉,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和心疼。
“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就是不得这个工作,不买这辆车,你以为他们就不眼红,不惦记了?”
周桂兰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悲凉。
“我养了他们二三十年,他们的心是什么做的,我比谁都清楚。在他们眼里,你爸的抚恤金,这个房子,甚至我这个老太婆,都是他们的。我给你花一分钱,都是在割他们的肉!”
她扶着陈美华的肩膀,让她抬起头来。
“美华,你看着我。”
陈美华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到的是母亲那双布满红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你记住,今天这一切,跟你没关系,跟我也没关系。错的是他们!是他们的心,早就被狗吃了!他们的良心,黑了!”
周桂兰一字一句,说得又慢又重。
“我以前就是太糊涂,总想着,儿子是根,闺女是水。一门心思地对他们好,想着老了能有个依靠。可结果呢?”
她指了指门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决绝。
“结果就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世上,谁都靠不住!”
她拉起女儿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发抖。
周桂兰用自己的手心,包裹住女儿的手,想把一点点温度传递给她。
“美华啊,你听妈说。从今往后,咱不靠别人,也不指望别人。”
“靠人不如靠己,靠儿子,不如靠咱自己的手艺!”
“你有了工作,就是有了铁饭碗。以后把腰杆挺直了,谁欺负你,你就给老娘打回去!谁敢占你便宜,你就骂回去!天塌下来,有妈给你顶着!”
这一番话,像是一股滚烫的热流,从陈美华冰凉的手心,一直涌进了心里。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看着她脸上因为愤怒和疲惫而深刻起来的皱纹,看着她眼里那不容置疑的坚定。
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和愧疚,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被珍视、被保护的感觉。
她猛地扑进周桂兰的怀里,死死地抱住母亲瘦弱的身体,放声大哭。
“妈!妈!”
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二十年来受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周桂兰抱着怀里失而复得的女儿,眼睛也有些发酸。
她知道,这把火,终于烧到了女儿的心里。那颗被自卑和怯懦包裹了二十年的心,终于开始融化了。
哭了许久,陈美华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从母亲怀里抬起头,那张被泪水洗过的脸,虽然还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