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极的脸色,脚下有些发软。
“没听见吗?”周桂兰的语气严厉起来。
“听听见了。”
陈美华不敢再犹豫,小跑着进了自己那间小屋,很快就拿着一个陈旧的文具盒和几张信纸出来了。
周桂兰接过纸笔,铺在八仙桌上,拿起那支带豁口的钢笔,蘸了蘸墨水。
“我念,你写。”她对陈美华说。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
“分家协议。”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第一条:位于钢城家属院三号楼二单元101室的房产,所有权归母亲周桂兰所有。待母亲百年之后,由长子陈志强、次子陈志勇、三子陈志明三兄弟平均继承,每人一间。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分割、变卖房产。”
“第二条:母亲周桂兰在世期间,未出嫁的女儿陈美华、陈美玲拥有该房产的永久居住权,任何人不得干涉、驱赶。”
念到这里,刘翠花再也坐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来,对着陈志强嚷嚷:“志强!你倒是说句话啊!这算什么?房子给了我们,还让两个小姑子住着,那我们以后怎么住?这不是明摆着让我们给她们养老吗?”
陈志强还没开口,周桂兰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怎么,你有意见?”她抬眼看着刘翠花,眼神冷得像刀子,“你们占了我二十年便宜,住我的房,吃我的饭,我跟你们算过账吗?”
“现在跟我讲不公平了?”
刘翠花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求助似的看向陈志强。
陈志强拉了她一把,压着嗓子说:“你先坐下!”
周桂兰懒得理会他们的眉眼官司,继续念道。
“第三条:亡夫陈建国抚恤金共计一千五百元,由母亲周桂兰全权支配,用于其本人养老、医疗,及小女儿陈美玲的教育开销,任何人无权过问、干涉。”
“第四条:关于陈建国的工作接班名额,经全家同意,由四女儿陈美华接替。此决定为最终决定,任何人不得再有异议。”
“第五条:赡养。自今日起,陈志强、陈志勇、陈志明三家,每月需向母亲周桂兰提供赡养费十元,作为基本生活保障。若母亲日后生病住院,医疗费用由三家平均分摊。”
这最后一条,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前面都是在分周桂兰的财产,这一条,是要从他们口袋里往外掏钱了!
“妈!这不公平!”王小红第一个跳了起来,“我们家志明现在连工作都没有,我们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哪有钱给你!”
“是啊妈,”刘翠花也立马帮腔,“我们家志强工资是高,可开销也大,单位里人情往来,哪样不要钱?十块钱,也太多了。”
陈志勇没说话,但紧皱的眉头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周桂兰像是早料到他们会有这个反应。
她慢悠悠地放下笔,抬起头,环视着这几个儿子儿媳。
“嫌多?”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你们爹在的时候,你们哪个月从家里拿走的东西,少于十块钱了?米、面、油,哪样不是从我这里抠?现在让你们往回掏一点,就心疼了?”
她站起身,走到想趁乱溜走的刘翠花面前,一把堵住了门口。
“今天,这个协议,你们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她转身从厨房拿出一个红色的印泥盒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白纸黑字,红手印!谁要是敢耍赖,我就拿着这个东西,去你们单位闹!去报社,去汽修厂!我倒要让全钢城的人都看看,我周桂兰养的好儿子,是怎么孝顺亲娘的!”
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却精准地掐住了他们的命脉。
陈志强最重脸面,在报社当记者,要是被亲妈去单位闹,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陈志勇虽然冲动,但也知道厂里最忌讳这种家务事。
陈志明是个没骨气的,一听这话,腿都软了。
周桂兰看着他们一个个变了的脸色,心里冷笑。
她拿起笔,走到陈志强面前,把笔和协议一起推到他眼前。
“你,是老大,你先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