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你费心了。”
王枫转眸一笑,朝她微微颔首。
果然如鸳鸯所料:宝姑娘最擅观风辨色。
一旦认清境遇不可逆,转身便比谁都利索——如今对王枫的体贴周到,竟连昔日贴身伺候的平儿、鸳鸯都要甘拜下风。
他指尖轻碰她掌心一下,接过那盏温润茶盏。
“咕咕——”
一只灰羽信鸽猛地撞开窗棂,翅膀扇得气流嗡响,利落地停在王枫摊开的掌心。
他一把扯下脚环上的密信,匆匆扫过几行字,眉峰倏然扬起,眼底霎时亮如星火。
扭头吩咐薛宝钗备些粟米清水喂鸽子,他身形一拧,足尖在窗台轻轻一碾,人已如鹰掠江面,翻出舱外。
“三妹妹,你当真不顾贾环和赵姨娘的活路?”
王熙凤目送王枫身影消失在船舷之外,侧过脸,目光却已落在不远处的探春身上。
探春正倚着栏杆远眺江流,水光映得她侧脸清冷,听见唤声,只低低一叹,缓步迎了过来。
“凤姐姐,我……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刚转过身,发觉王枫早已不见踪影,肩头微松,声音也软了几分。
“你是庶出,凭哪样资格硬撑这口气?”
王熙凤唇角一勾,笑得冰凉。
这话像根针,扎得探春猛地抬头,眸子里瞬间迸出一道锐光。
“我、秦氏、李纨,哪个不是正经嫡女?哪个不是明媒正娶的正头夫人?如今呢?全缩在他帐下当妾!
探春,刀架在脖子上,谁还敢挺直腰杆?你别把爷对你那点惜意、那点退让,错认成理所当然!
男人心肠最硬,若他真动了强,你挡得住?
若他翻脸不认人,把你发卖进暗巷窑子,你又能如何?”
她伸手攥住探春微颤的手,指尖冰凉,语气却沉得压人:“听我的,今夜去赔个礼,伏低做小,伺候周全。”
“女人这一生,逃不过一个‘认’字。”
话音未落,她已抽出帕子,轻轻揩去探春眼角将坠未坠的一滴泪。
“恩……我晚上就去。”
探春垂眸,目光掠过舱内那一张张熟悉又黯淡的脸,喉头一紧。
满府姑娘,除惜春年幼懵懂,林黛玉病骨支离,馀者尽数入了王枫的帷帐。
连素来守口如瓶、宁肯大白天敞着帘子打盹,也不愿惹半句闲话的李纨,都低头顺从了。
她咬牙硬扛,又抵得了什么?
莫非真要等到情分撕尽、恩义断绝,逼得那人狠下心来,才肯伏首认命?
“好妹妹,我就知道你拎得清!夜里,我替你开脸!”
听她应下,王熙凤绷着的脊背终于松了一寸。
如今的贾家,她护不住了。
唯愿这群妹妹们,还能囫囵着活下来。
第二艘官船甲板上。
段天涯与上官海棠并肩而立,衣袂被江风鼓得猎猎作响。
忽见王枫自对面船顶凌空跃下,上官海棠一步踏前,冷笑如刀:“王大人,新纳的娇妾还在舱里等着暖被窝,您倒有闲情往这儿凑?”
“家花再香,也熏不醉人;野花虽烈,才够提神——王某此来,专为寻你。”
王枫掸了掸袖口浮尘,笑意懒散。
“王大人,海棠不是任你调笑的窑姐儿!”
她眸光骤寒,声音陡然拔高。
“不愿留?门在那边。”
他摊手一指江岸,神色淡得象在说今日天晴。
“你——!”
上官海棠气得指尖发白,靴跟碾碎一块甲板木屑。
“段兄,拦她做什么?”
段天涯横跨半步,宽厚肩膀稳稳挡在她身前,语声低沉,“王大人心里透亮——义父待我们如亲生,义母之命,重逾性命。我们走不得,也不敢走。您又何苦拿话刺她?”
王枫斜睨上官海棠一眼,挑眉轻笑:“连环套,环环相扣。本侯谋算之深,怕是连卧龙先生复生,也要抚须称妙——海棠,你说是不是?”
她不敢走,因素心尚在人世;素心不敢死,因成是非正攥在他手里。
一命换一命,一环扣一环,恰如李纨为保贾兰,不得不委身入帐。
这局棋,她们早没了掀桌的力气。
“人到了。”
正欲再逗她两句,王枫忽然抬眼,望向对岸——数骑黑影破开薄雾,蹄声如雷,正疾驰而来。
除了卢剑星和几名锦衣卫,队伍里还立着一位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
身形陡然拔起,似鹰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