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劝老太太安分些,莫再兴风作浪。”
“否则……”
他咧嘴一笑,笑意未达眼底,“连我自己,都怕自己发起狠来是什么模样。”
“元春姑娘,皇后娘娘宣召!”
院外忽传来女官清亮的声音。
“谁也不准进来——本宫正与王大人密议要务!”
云萝公主立于廊下,裙裾微扬,目光扫过院中肃立的锦衣卫,嗓音清越而决断,“所有人,即刻退出此院!”
王枫倏然转身。
“遵命!”
一众锦衣卫齐刷刷退了出去,靴声如雨点般敲过青砖,眨眼便消失在院门外。
“宫主,请——”
王枫伸手推开房门,侧身让路,手臂微抬,姿态谦恭却不卑不亢。
云萝宫主昂首阔步迈进屋内,裙裾轻扬,像只踩着鼓点踱步的小凤凰,神气活现。
王枫嘴角一翘,无声一笑,也迈步跟了进去。
“好哥哥,母后不见了!”
门闩刚落,云萝宫主便扑进他怀里,声音发颤,指尖攥紧他前襟。
“别怕,我定把太后平安带回来。”
他双臂环住她单薄的肩背,掌心温热,语调低沉而笃定。
方才皇后刘嫣召见,也是为这事——勒令他不惜一切寻回太后。更撂下狠话:此事已惊动圣上与东厂督主,若太后有个闪失,锦衣卫与东西二厂上下,全得拿脑袋垫底。
徜若再有人翻出他胁迫贾家、强索人妾的旧帐……
雷霆之怒倾刻即至,哪怕皇后亲自出面,也未必保得住他。
“好哥哥,你救回母后,就立刻去求皇弟哥哥赐婚!这样,我就能嫁给你了!”
云萝宫主仰起小脸,眼框通红,却亮得惊人。
“以功换亲?陛下真会点头?”
王枫心头一紧。他不过牵过几次她的手,替她挡过两回冷箭,连她袖口的绣花都没多瞧几眼,怎就缠得这般紧?
“必须点头!这是唯一能攥在我手里的机会!”她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带着哭腔,“宫主选婿,哪轮得到自己做主?全是司礼监那帮死太监拍板定案!”
“我亲眼见过那些嫁出去的姑姑……有的成亲三年没进过夫家正门,有的被塞进柴房当苦役,连哭都不敢出声!”
话未说完,她已是泪如泉涌,肩膀一抽一抽。
“呼——”
王枫长长吁出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他懂。朱元璋登基后,为斩断勋贵勾连,明令宫主只能下嫁寒门布衣,驸马终生不得入仕。
于是稍有志气的读书人避之唯恐不及,反倒是市井商贾、破落户子削尖脑袋往上钻。
为攀龙附凤,他们重金买通内官,把自家儿子吹成天上有地下无的俊才;
可掀开盖头一看——不是跛脚便是痨病,更有甚者,是专挑将死之人冲喜完婚。
多少宫主守着空床熬尽青春,最后吞金自尽,连灵位都难进宗庙。
“别哭了,我应你。”
他走近一步,手掌复上她瘦削的肩头,拇指轻轻抹去她眼角滚烫的泪珠。
“停!”
行至驿馆高墙外,王枫忽地抬手一压,身后众人顿时钉在原地。
“好哥哥,你带我来这儿作甚?如今驿馆只住着出云国来和亲的利秀宫主!万一闹出外交风波,可是捅破天的大事!”
云萝宫主脸色微变,手指下意识绞紧袖边。
“放心,太后就在里面。”王枫攥紧她微凉的手,目光灼灼,“云萝,你不奇怪吗?为何利秀宫主今日觐见陛下,开口第一句便是‘愿为太后诊脉’?还非见太后不可?”
“兴许……是礼数使然?和亲宫主理当拜见中宫?”她迟疑道。
“错了。”他声音沉了下来,眼神锐如刀锋,“因为太后根本就在她们手里——她们借问安之名,探宫中虚实;借诊脉之机,谋弑君之局!”
“云萝,你且安心等着——我要把你活生生的皇娘,毫发无损地交还到你手上。往后啊,疼你的,就不止一个娘了。”
话音未落,他已从腰间解下一截乌沉沉的软索,手腕一抖,绳头破空而出,直射檐角飞瓦——
嗖!
长索撕裂夜风,腾空而起,竟如活物般悬停半空。
正是王枫斩杀彩戏师后夺来的神仙索。
此术载于古彩戏法残卷,王枫得手后仅试过一回——
攀至索顶,人便倏然浮入云海;
目光所及之处,心念一动,即可瞬息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