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从前全是贾珍一手攥着,我连帐本边都没摸过。如今贾蓉一股脑推给我,我才看清——宁国府就象个粉刷过的破灯笼,外头光鲜,里头尽是窟窿。”她叹口气,眉间拢起薄雾,“爷,我真怕它哪天就散了架。”
“慌什么?”王枫拍拍她手背,“过几日我给你寻个生财的门路。你跟可卿一道做,一年万八千两,轻轻松松。”
他想起那些穿过来的老前辈们鼓捣过的营生,心里早有了数。原觉得不值当费神,如今听尤氏忧心忡忡,倒乐意拿出来逗她们开心。
“谢爷!”
尤氏眼睛一亮,仰头在他唇角飞快印下一吻。
“爷,歇会儿吧!”
尤氏眉眼弯弯,喜意藏不住,主动挽住王枫骼膊轻声提议。
“成,那就歇会儿。”
掐指一算,才刚过申时。回东直门百户所还早,况且冷着尤氏也不象话——他索性顺水推舟,由着她忙前忙后、张罗安排。
等两人气定神闲、心满意足,王枫才慢悠悠交代两桩事。
头一件,把秦钟送去贾家族学,让他那便宜小舅子跟贾宝玉重拾旧谊;
第二件,贾蓉、贾琏和薛蟠约着去京城最阔气的勾栏听曲喝酒,时辰地点摸清了,立马报来。
“大人!”
踏进东直门百户所时,天已彻底黑透。
卢剑星迎面快步抢上,“郭真死了!就在玉福酒楼!兄弟们刚赶过去!”
“走,立刻过去!”
王枫应声而起,心头却是一亮:御船倾复牵扯天子安危,幕后人早该盯死郭真这条线——杀人灭口,再自然不过。
一行人疾步如风,转眼便撞开玉福酒楼大门。
门内灯火通明,刀光隐现,空气绷得象拉满的弓弦。
“谁管这儿?”
靳一川跨进门就扬声喝问。
“下官百户沉炼,参见千户大人!”
京城锦衣卫,个个认得飞鱼服上的云纹蟒绣。王枫虽是新晋,可圣旨一宣,画象都贴到了各衙门值房里——沉炼只扫一眼那身袍子、那张脸,便扑通跪倒。
“舔得挺勤啊,沉百户。”
王枫斜睨着他,舌尖顶了顶牙根,啧了一声。
绣春刀主角又如何?这号人,他压根不想沾手,随他自个儿扑腾去。
目光一转,他忽地笑了。
酒楼角落竟还杵着个熟人——凌云铠,断腿裹着夹板,单拐拄地,脸色灰白。
“都撤了!这儿归我管!”
王枫手臂一挥,像驱赶一群聒噪的麻雀。
“王千户,查案也得分个先后吧!”
凌云铠眯起眼,嗓音阴沉如锈刀刮铁。
“啪!”
耳光响得清脆利落。
凌云铠本就靠拐杖撑着,这一记抽得他整个人歪斜跟跄,拐杖脱手,结结实实摔在青砖地上——断腿狠狠磕在硬处,疼得他喉头一哽,杀猪般嚎出声。
“姓王的!你敢动我?我是曹公公亲外甥!”
他指着王枫,手指抖得厉害。
“哈!”
王枫仰头一笑,抬脚就踹向那条断腿。
咔嚓一声闷响,夹板碎裂,断骨猛地刺破皮肉,血珠子顺着裤管往下淌。
若非他底子硬,这一下早痛晕过去。
“笑话!真有曹公公这层关系,你还能混在总旗堆里吃灰?”
王枫负手而立,朝地上啐了一口。
“对啊!”
众人恍然,齐刷刷扭头盯住凌云铠。
真要后台硬,怎会十年爬不上百户?
“大人英明!属下明白了——八成是他家哪个长辈拜了曹公公当干爹,这亲戚,怕是八竿子打不着!”
一个锦衣卫抢步上前,声音响亮。
再回头时,眼神已如淬了冰的钩子,直勾勾钉在凌云铠脸上。
“机灵,叫什么名字?”
王枫微微颔首,眸中掠过一丝玩味,心头浮起这绣春刀里那个不起眼的配角。
拜曹正淳为义父的,少说也有三四千号人,连曹正淳自己翻遍名册都记不全名字。
可他非但不嫌烦,反倒乐见其成——假的也照收不误。
权势摆在那儿,谁敢较真?再说了,使唤起来顺手,何乐而不为?
“大人!下官殷澄,恳请大人替卑职做主!小人愿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那锦衣卫扑通跪倒,声音发颤,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你要本官,替你讨什么公道?”
王枫语气平淡,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