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她私放高利贷的勾当,连经手人、借债人、籍贯住址都列得清清楚楚——人名不漏,街巷分明,细密得令人头皮发麻。
另一册则记着贾府奴仆倚势横行之事:假借贾家名头在外敲诈勒索、设局骗财、霸占铺面……
其中语焉不详的几处,直指贾家奴才侵吞主家银钱的暗帐。
赖大一家的罪证白纸黑字,连王枫堂叔王瑞的贪墨旧事也赫然在目。
这倒不稀奇——王瑞本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若非如此,他女婿冷子兴哪来本钱开古玩铺子?又怎会跟贾雨村称兄道弟、把酒言欢?
“王大人,可有斩获?”
刚踏出案牍库,陆文诏竟还守在门外,腆着脸凑了上来。
“风过池面起涟漪,关你什么事?”
王枫斜睨他一眼,登记完所取卷宗,转身便走。
他前脚刚迈开,陆文诏后脚就一把抄起那张登记簿。
待看清上面写着“宝船监造纪要”六字,瞳孔骤然一缩,后脊顿时沁出一层冷汗。
“卢大哥,接令!你和靳兄弟带三十人,即刻去收缴那些放印子钱的本金——告诉放贷的,再敢伸手,诏狱大门随时为他敞开!
再传话给欠债的:欠款一笔勾销,分文不追!我这就进宫!”
“抄回来的钱全数入帐,报数给我,五成赏银,当场分发!”
离了案牍库,王枫抖开贾府密档,径直翻到王熙凤放贷那几页,指尖自上而下缓缓划过纸面。
“大人放心!”
虽被唤作“卢大哥”,卢剑星却不敢托大,立刻抱拳躬身,随即点齐靳一川与三十精干人手,分作数路,雷厉风行而去。
凭圣人腰牌,王枫进宫如履平地。
可他既没往坤宁宫拜见皇后刘嫣,也没去寻万喻楼叙旧攀交。
反倒直奔太液池。
赶到时,湖面舟揖穿梭,喧闹得很。
可那热闹底下,全是死气。
这些船,全是捞尸的——舱里堆满宫女、太监、乐师的尸首,一具挨一具,叠得严实。
他褪下外袍,唤个小太监盯着,纵身一跃,扑通扎进水中。
念力催动,身如游鲤,直朝御舟倾复处潜去。
到了沉船所在,眼前景象令人喉头发紧:数十具尸体悬在水里,浮肿泛白,皮肉已被鱼群啃出细痕,灰白的指节间,小鱼倏忽穿行。
“陆文诏,管你背后站着哪尊神,这次,我必掀你棺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