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门而入,轻轻将秦可卿放在里屋暖榻上。
她蜷在榻角,手指发青,嘴唇泛白,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像只受惊的雀儿。
“快烧水!”
这院子是王枫午后刚置下的,连带雇了厨娘与一个粗使丫头柳儿。
他扯过厚被将秦可卿严严实实裹住,转身扬声喊道。
“王大爷,水刚滚开!”
柳儿早候在灶边,炉火一直煨着,听见招呼立刻应声。
“稍等!”
王枫话音未落,人已闪出门外,转瞬便端着木盆、拎着铜壶折返。
“来,泡一泡脚,驱驱寒气。”
水温调妥,他俯身便去托她的足踝。
“别——!”
秦可卿猝然一颤,又羞又慌,本能往后缩脚。
可他手稳得不容挣脱,指尖微一用力,便将她双足稳稳按进热水里。
水温恰到好处,暖流一触肌肤,冻僵的脚趾仿佛活了过来,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松了一寸。
“先洗着,不然明日定要伤风。”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毛巾裹住她脚心,轻轻揉按。
古来女子,一双玉足,除夫君外谁敢触碰?
那些个拿金莲当玩物的腌臜文人,早把礼法糟塌透了!
如今王枫偏不讲虚礼,动作利落,不容推拒——她挣扎两回,终究软了力气,只能闭紧双眼,仰靠在榻上,耳根红得似要滴血。
待脚洗净擦干,王枫才松开手,示意柳儿端走盆水,又取干布细细拭净。
“今晚你就歇这儿。屋子简陋些,委屈你了。外头那丫头叫柳儿,先听你使唤。其馀的事……明早再说。”
话音落地,他抬眼看了她一瞬,转身出门,脚步沉稳,没半分迟疑。
许久,秦可卿才敢掀开眼帘。
四下静悄悄,只剩自己一人,胸口那口气总算缓缓落下。
此刻,真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扶着榻沿慢慢起身,踮脚走到门边,仔仔细细插好门闩,心才略略踏实。
接着环顾屋子——
这间房敞亮,应是正房无疑。
案头堆着书卷,砚池未干,笔架上悬着几支狼毫;墙上斜挂着一把绣春刀,鞘色沉暗,刃光内敛。
显见是主人惯居之所。
好在床铺簇新,被褥厚实柔软,倒让她心头浮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啪、啪、啪……”
敲门声突然响起,秦可卿浑身一凛。
“夫人,是奴婢柳儿,给您送炭来了!”
门外传来怯生生的声音。
“不用了……”
她嗓音发紧,抖得厉害。
“夫人,天寒地冻的,不上炭会冻坏身子!老爷方才吩咐过,今夜他不住这儿,您尽可安心。”柳儿又道。
“当真?”
秦可卿将信将疑,挪到窗边,悄悄拨开一条缝,朝左右探看。
但见两侧厢房黑沉沉的,一星灯火也无。
屋子里冷得刺骨!
秦可卿屏住呼吸,哆嗦着推开房门,把柳儿让进屋,又手忙脚乱地点燃了炭盆。
这一夜,她连外裳都没敢解,只裹紧被子,昏昏沉沉地熬到天亮。
刚透出点微光,窗外就响起窸窣人声,她猛然坐起,心口狂跳。
“夫人,是我,柳儿!”
听清是粗使丫鬟的声音,她才略略松了口气,颤着手拔开插销,拉开门扇。
“夫人,这是老爷连夜给您备下的!怕您在这儿缺衣少穿,硬是半夜敲开裁缝铺的门,催着赶出来的!”
柳儿咬紧牙关,吭哧吭哧拖进来两只沉甸甸的樟木箱,重重搁在青砖地上。
“有劳了。”
秦可卿声音轻得象片羽毛。
随后,在柳儿搀扶下,她掀开了箱盖。
只见里头层层叠叠铺着:绫罗裙袄、绣鞋锦袜,连贴身小衣都齐整妥帖。
宁国府素来豪奢,贾珍为笼络秦可卿,更是挖空心思——凡所供奉,皆是上等货色,久而久之,也惯出了她挑拣的脾性。
可纵使眼光再刁,她也挑不出王枫送来的半点毛病:件件精工细作,其中几件用的竟是宫中御用的云锦缎子。
“夫人,老爷待您,真是掏心掏肺啊!”
柳儿指尖抚过滑如凝脂的料子,满眼艳羡。
“我不是你家夫人,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罢了!”
秦可卿急忙摆手,语气急促。
“奴婢不信!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