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鹄如何得知?自然是王枫托郑青田修书一封,只说“闻高家将与欧阳氏联姻,恐君不察其品行,特此奉告”。
这信果然传到了高慧耳中。她早把欧阳旭当作未来夫君,一颗心早已系得死紧。
哭闹着闯进高鹄书房,逼问到底怎么回事。
高鹄忍无可忍,一把将郑青田的信拍在她面前。
高慧读罢,顿时面如纸灰,嘴唇哆嗦半晌,终是垂首静立,默默收下了那纸退婚契。
“你半夜闯进来,想干什么?”
刘娥骤然惊醒,烛光下一眼撞见王枫,脸色霎时冷若冰霜。
“来看看咱儿子啊!我这‘下三路神医’,不亲手摸摸你的脉,怎么放心得下?”
王枫说着,已伸手扣住她腕子。
装腔作势按了片刻,又松开手指:“放心,胎象稳得很,母子平安,准保顺产!”
“本宫再说一遍——这是官家的龙种!”
刘娥斜睨他一眼,眼尾轻扬,带三分讥诮,七分心虚。
其实她心里也拿不准——在王枫之前,宋真宗确确实实来过寝阁两回。
“臣心里有数,才急着请圣人赐婚——越快越好!”
王枫抱拳道。
“你已有五房姬妾,还不知足?非得赶在这当口成亲?”
刘娥眉头一皱,语气里透着不悦。
“圣人,臣哪是贪恋女色?这桩婚事,实为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引子!”
王枫笑着伸手揽住刘娥肩头,将穆桂英的来历、辽境暗势、高丽与女真各部的动向,连同自己布下的几处伏线,尽数道来。
“你有几分胜算?”
刘娥眼睛一亮,心头滚烫。她太清楚王枫的手段了——皇宫禁地如履平地,守卫森严却形同虚设;更别说她自己,堂堂中宫皇后,竟也早被他悄无声息地拢入怀中。
若把这份本事用在战阵之上,潜入敌营割掉主帅首级,大宋夺回燕云,怕不是水到渠成?
再者,若真如他所言,高丽与女真一旦起兵,辽国后院必起大火——她在外头,便多了一支随时能呼应的铁臂!
待官家驾崩之日,效法武后临朝称制,不过举手之劳。
“九成把握。”
王枫没把话说满。
“明日,我便宣高鹄入宫,当场赐婚。随后你与刘美进宫谢恩,面见官家!”
刘娥略一沉吟,又压低声音:“官家始终以澶渊之盟为奇耻大辱。有我在旁力挺,此事七八分稳当。”
“谢圣人厚爱!”
王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吻住她的唇。
“呸!”
刘娥偏头啐了一口,脸颊微红,这才转而追问前几日那场刺杀。
听说幕后黑手竟是八大王赵元俨,她眸光骤冷,寒意刺骨。
一则恨他胆大包天,竟敢对王枫下手;
二则厌他屡次掣肘,身为官家胞弟,素得信任,将来官家晏驾,极可能入主顾命之列——于她筹谋的大局,乃是块横在咽喉的硬骨头。
“圣人放心。”
王枫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如刃:“我大婚当日,便是八大王命丧帽妖之手之时。”
“我没看走眼!”
刘娥反手紧紧抱住他,仰头在他唇上用力一吻。
能在真宗驾崩后独揽朝纲十馀年,刘娥岂是寻常女子?
次日,她便召高鹄入宫,亲赐王枫与高慧婚约。
高鹄纵然满腹不愿,可面对身怀六甲、威势愈盛的皇后,只得咬牙应承,甚至仓促将婚期定在月馀之后的初六。
再过一日,王枫携刘美入宫觐见,拜见真宗与刘娥。
只见官家枯瘦如柴,面色泛青,王枫心下雪亮:此人顶多撑得一年半载。
待刘娥随口问起他后宅之事,王枫顺势引出穆桂英,恭躬敬敬请官家与皇后指点方略。
自然,他一句未提这是自己的主意,反而将全盘谋划,尽数推到穆桂英身上。
真宗当年在澶州城下被辽军吓破了胆,虽觉此计可行,却仍忧心惹恼辽人,再启边衅。
刘娥却冷笑一声:“燕云百姓揭竿而起,乃自发之举。只要我军按兵不动,不取固安一寸土,何来背盟之说?”
“再说,辽宋之间,不过是面上贴金罢了!”
“燕云境内,辽骑隔三差五‘打草谷’,烧杀劫掠汉民;党项那边,更是刀兵不休——辽人先扶李继迁,后助李德明,反复搅局。”
“若无辽人撑腰,李继迁那点残兵败将,早被大宋碾成齑粉,哪还轮得到他夺灵州、占银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