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叔见泼皮不顶用,又塞钱买通开封府衙役许开,带着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差役,杀气腾腾闯到门前。
“贱婢找死!谁给你的狗胆,敢在当朝探花郎宅前撒野?还不速速滚蛋!”
许开横眉竖目,手按刀鞘冷笑呵斥,身后帮闲纷纷抽棍在手。
赵盼儿立在阶上,不退半步:“官爷此言差矣!欧阳旭欠我银钱货帐,我上门索要,何错之有?”
“呸!探花郎是高大人亲选的东床快婿,金银玉器堆成山,怎会赖你这点小钱?
本官一眼就看出你心怀叵测——定是打着旧日相识的幌子,存心讹诈!来呀!扒了她外衫,掌嘴二十,押出汴京,永不准回!”
差役闻令,狞笑着扑上前去。
千钧一发之际,孙三娘一步抢出,扬声断喝:“住手!我是劳改司王副司使未过门的如夫人,谁敢动我一根头发!”
许开猛一怔,立刻挥手止住众人,眯眼上下打量孙三娘。
德叔急忙跳出来嚷道:“大人莫信!她三十出头,还拖着个儿子,哪个官员肯纳这般妇人为妾!”
“大人明鉴!孙娘子确是王大人亲口许下的如夫人!”
何四等人“噗通”跪倒,异口同声,字字铿锵。
许开一时拿不准真假,却也不慌。
欧阳旭纵是高鹄的女婿又如何?探花授官不过七品,外放边地还得熬资历;
而劳改司副司使,是从五品实职,背后站着的是国舅爷刘美!
清流讲脸面,后党可不管那套虚礼。
“既是你们自家的旧帐,便关起门来慢慢算!别在这儿嚷嚷,搅得整条街鸡飞狗跳!”
话音未落,许开已垂首拱手,朝孙三娘深深一揖。
“倒是个明白人!”
他刚收势,巷口便传来一声嗤笑。
抬眼望去,一名红袍官员已策马立在巷口,身后跟着数名佩刀衙役,袍角翻飞,气压当场。
“见过大人!”
许开虽不识王枫,却一眼认出那朱绯官袍与腰间银鱼袋——那是副司使才配佩的衔标,喉头一紧,忙高声见礼。
“赏五两银子,图个眼亮心明!”
王枫眼皮都没抬,只把话撂在风里。
“喏!”
雷千德应得干脆,掏出五两雪花银,往许开掌心一搁。
“三娘,上马。”
按辔徐行至孙三娘身侧,王枫伸手递去,掌心向上,不容推拒。
孙三娘哪敢直视他?此前躲他还来不及,方才却硬着头皮自称“未过门的如夫人”,脸上烧得发烫,只把头埋得更低。
“怎么?连妾身也敢违抗官人?”
王枫见她缩颈含肩,唇角微扬,翻身下马,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稳稳送上了马背。
“坐稳了,回去再跟你细算!”
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拧,他旋即转脸望向德叔。
“这世道啊——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一声喟叹未尽,寒光乍起。
“呃啊——!”
德叔人头离颈而起,血线喷溅三尺高。
何四等人腿一软,“扑通”跪倒一片;赵盼儿纵是胆大泼辣,此刻也面如纸灰,一把攥住孙三娘的裙角,指尖发白,才算没瘫软下去。
“万幸刚才没冲撞他!”
许开后脊发凉,冷汗浸透中衣——方才真是在阎王爷门坎上打了个滚。
他悄悄抬眼,朝马上孙三娘投去感激一瞥:若非她及时亮明身份,自己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晓得。
纵有九品官身,遇上这位王副司使,脑袋能不能稳稳长在脖子上,还真不好说。
他缓步踱到赵盼儿跟前,对她往后瑟缩的动作置若罔闻。
伸手一探,摘下她鬓边一支素银钗,转身塞进德叔尚温的怀里。
又一挑眉,雷千德立刻上前,将一柄短刃硬塞进德叔僵直的手指间。
“此人盗取官物,被本官当场撞破,拒不认罪,反拔刃行凶——本官被迫格杀,依《大宋刑统》,功过相抵,反有嘉奖!”
目光如鹰隼扫过众人,王枫沉声喝问:“尔等皆为目击,可有异词?”
“大人明鉴!小人亲眼所见,此獠确欲行刺!”
许开抢步上前,赔着笑脸应道。
“好!雷千德,拟供状,画押!”
王枫朗声一笑,神采飞扬。
“走,带你去见见那位探花郎!”
他牵起赵盼儿的手,径直往欧阳旭宅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