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盼儿身子猛地一晃,指尖急按船栏,才稳住身形。
“我就知道你会这般模样!只要你颔首,我即刻取他项上人头,替岳父讨个公道!”
王枫一步抢上前,声音低沉却灼热,几乎贴着她耳畔催促。
“你……容我想想,别再逼我……”
她声音轻得象片羽毛,眼波微颤,清亮眸子里浮起一层薄雾,似有旧事翻涌,又似在挣扎权衡。
“既然拿不定主意,那为夫替你定了!待我归来,只盼你以唇相迎,便是最好答谢!”
王枫扬声大笑,足尖一点,身形如鹰掠空而去。
“你回来!”
赵盼儿失声惊呼,可话音未落,那抹青影早已撕开河面水汽,杳然无踪。
“沉兄!”
“恩。”
沉长青走在镇魔司石板道上,偶遇熟人,彼此点头致意,或略作寒喧。
但无论谁,脸上都无多馀神色,仿佛世间万事,皆难入眼、难动心。
这景象,他早习以为常。
此处是镇魔司——大秦最锋利的一把刀,主司诛邪镇诡,也兼理些见不得光的暗务。
这里的人,手底都浸过血,靴底都踏过尸。
看多了横尸断首、听惯了临终哀鸣,心自然就冷了、钝了、沉了。
初来此界时,他也曾不适;如今,连血腥气钻进鼻腔,都不再皱眉。
镇魔司占地极广。
能留在此处的,非顶尖高手,便是将来的杀胚。
沉长青,属于后者。
司中职阶分明:一曰镇守使,一曰除魔使。
凡新入者,一律从最低阶的除魔使做起,凭功绩、凭性命,一级级往上搏杀,方有望执掌一方镇守之印。
他这具躯壳的原主,便是个见习除魔使——最末流的那等,连佩刀都未开刃。
好在记忆俱在,规矩熟稔,路径清楚。
不多时,他已在一座素雅阁楼前驻足。
镇魔司处处森然肃杀,唯独此处格格不入:飞檐素净,窗棂微敞,檐角悬着一枚铜铃,风过时,叮咚一声,竟似隔绝了满院戾气。
阁门半开,偶有身影进出,步履无声。
沉长青略一停顿,抬脚迈入。
门内气息骤变——墨香清冽,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味,直冲鼻息。他眉峰微凝,旋即松开。
这味道,镇魔司人人都有,洗不净,也甩不脱。
“赵姐姐,官人到底去哪儿了?他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运河水波轻摇,船板微震,宋引章抱着琵琶,仰起脸,满眼委屈地望向赵盼儿。
“引章,我真不知情。昨儿王公子只匆匆说有急务要办,让我代为知会你们一声,人便不见了。”
你放宽心,他本事那么硬,断然不会出岔子的!
同样的话,赵盼儿已说了不下几十遍,嘴皮子都磨薄了,心里早腻得发慌。
眼下也只能把老调再弹一遍。
肚子里全是火气——王枫做事从不问她愿不愿意,一头扎进杀萧钦言的念头里;临走前又撂下宋引章不管不顾,连句宽心话都不留。
萧钦言从前是当朝宰相,哪怕如今贬作苏州知州,身边仍围着甲胄森森的亲兵、耳目灵通的幕僚,哪是随随便便就能近身取命的?
万一他有个闪失,宋引章怕是要记恨她一辈子;她自己呢,夜里闭上眼都是愧疚,翻来复去睡不着。
说到底,若不是她那日一句气话,王枫压根不会动这个念头。
正想着,船舷边忽地掠过一道人影,轻如飞燕,稳如磐石,足尖一点便落上甲板,手里还提着一只青竹食盒。
“官人!你上哪儿去了?急死我了!”
宋引章一个箭步扑过去,裙角扬起半尺高。
“昨儿你说想尝潘楼的酥油鲍螺、炙羊肉和琥珀膏,我琢磨着闲着也是闲着,干脆跑趟汴京,给你捎回来。”
他笑着掀开盒盖,热气虽散尽,香气却还缠在木纹里,“路上赶得急,菜凉了,怕不如现做的香。等到了汴京,咱就住潘楼隔壁,你想吃几回,咱们就点几回!”
话音未落,已在宋引章唇上印了一吻,接着一样样把碟子端出来:琥珀色的膏体颤巍巍,羊肉片卷着焦边,鲍螺酥皮上还沾着细盐粒。
“好啊!我白替他揪心,以为真去闯知州衙门了!结果倒好,跑去汴京逛食肆!”
赵盼儿盯着那几碟子菜,牙根直发痒,咬得咯咯响。
“官人,你待我太好了!”
听她随口一提,他竟真奔千里来回一趟。
宋引章欢喜得眼尾都泛了红,一把搂住王枫脖子,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