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寿州善后,再献良策
    显德四年(957年)春,寿州城,刺史府衙临时议事厅。

    连日晴好,春日暖阳慷慨地洒在寿州城残破的街巷上,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焦土味和隐隐的哀伤。刺史府衙虽未被战火完全摧毁,却也墙垣斑驳,门窗破损,如今被匆忙收拾出来,作为柴荣与核心臣工商议淮南善后具体事宜的场所。

    议事厅内,气氛比前几日御帐大议时更为凝重务实。长案上摊开的,不再是战略地图,而是密密麻麻的户籍册、田亩图、仓廪清单以及各州呈报的灾情文书。柴荣端坐主位,面色沉肃,范质、王溥、魏仁浦分坐两侧,曹彬、李继隆亦在座,负责具体执行。赵匡胤因需整编新升格的殿前司兵马,并未与会。

    柴宗训依旧坐在角落的小杌子上,手里捧着一本《孝经》,目光却透过书页边缘,专注地倾听着每一个字。他能在这里,是因为昨日他向柴荣请安时,“恰逢”柴荣正为善后琐事烦心,见他近来“安静懂事”,便又随口让他留下“读书”。柴荣或许已开始习惯让这个儿子旁听一些不那么机密的政务,既是无意之举,也未尝不是一种下意识的培养。

    此刻,议题正聚焦在最棘手的问题上:寿州及周边新附州县,房屋大量损毁,流民聚集,且春耕在即,民间极度缺乏农具、耕牛和种子。

    范质指着手中一份清单,眉头紧锁:“陛下,据各州县初步统计,仅寿州一城,完全损毁需重建的屋舍便超过两千间,半毁者不计其数。流民登记已逾三万,且每日仍有周边乡民涌入。眼下最急者,春耕不等人。许多百姓家中铁器早在战乱中被征用或遗失,犁、锄、镰刀十不存一,耕牛更是稀缺。若不能及时解决,误了农时,今岁秋收无望,则来年必生大饥,届时流民恐成流寇,前番减免赋税之仁政,亦将付诸东流。”

    王溥补充道:“官府库存之农具、粮种本就不足,且多需供应军需及赏赐有功将士。若要额外筹措,一则钱粮吃紧,二则时间紧迫。臣与范相核算,即便倾尽全力,至多能满足三成需求。”

    魏仁浦叹道:“此诚燃眉之急。军中虽有些许备用农具、驮马,但杯水车薪。且将士们亦需休整、赏赐已毕,若再大规模征用军资,恐影响军心士气。”

    曹彬沉声道:“末将近日带兵协助清理街道、掩埋尸骸,所见百姓,面有菜色,眼中无光。给他们粥饭,能活一时;给他们种子农具,方能活一世。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李继隆年轻气盛,闻言忍不住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百姓错过春耕?可否从邻近未遭战火州县紧急调拨?或令城中富户、商户捐输?”

    范质摇头:“邻近州县亦受波及,自顾不暇。强令富户捐输,易生民怨,且数额有限,非长久之计。”

    议事厅内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工匠修补屋舍的叮当声。柴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目光在文书和几位重臣脸上来回移动,显然也感到了极大的压力。减免赋税是仁政,但若百姓连地都种不上,仁政就成了无根之木。他起兵征战,立志终结乱世,最知“手里有粮,心里不慌”的道理。此刻,却仿佛被这最基础的难题扼住了喉咙。

    柴宗训将手中的《孝经》轻轻合上,放在膝上。他知道,时机到了。这个问题,在《章节明细》中早有提及,正是他需要“适时建言”的节点。他不能直接给出“让士兵帮忙修房子,把官府存的农具分给百姓”这样具体的建议(那是《章节明细》中的概括),而需要用符合四岁孩童认知的方式,将这两个核心点“自然”地表达出来。

    他从小杌子上滑下来,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迈着小步子,走到敞开的窗边,踮起脚尖,努力向外张望。窗外,正对着府衙前的一片空地,那里临时搭建了不少窝棚,许多无家可归的流民蜷缩其中,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在空地上追逐嬉戏,笑声干涩。

    他的举动引起了柴荣和几位大臣的注意。柴荣皱眉:“宗训,何事?”

    柴宗训转过身,小脸上没有往日的怯生生,反而带着一种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专注,以及一丝清晰的担忧。他走回厅中,仰头看着柴荣,又看看范质等人,用不大的、但足够清晰的声音说道:

    “父皇,范相爷爷,王相爷爷……我刚才看外面那些小朋友,他们没有房子住,只能住在草棚子里,下雨了怎么办?刮大风了怎么办?”他先将问题引向最直观的“住房”困境,语气里充满孩童对同龄人的同情。

    范质温声道:“殿下仁心。官府正在尽力安置,然屋舍重建,非一日之功。”

    柴宗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指着窗外更远处——那里隐约可以看到一队后周士兵,正在军官带领下,搬运着木材和砖石,似乎是奉命加固某段城墙。

    “父皇,您看,那些兵叔叔们在搬木头、搬石头。”柴宗训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发现”的兴奋,“他们力气好大,一次能搬好多!他们……他们能不能也帮那些没有房子的小朋友家,搬点木头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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