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闻战讯,暗藏机锋
    显德四年(957年)春,寿州城外,后周大营。

    晨光熹微,透过军帐缝隙,在粗麻布铺就的地面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痕。

    柴宗训“醒”得很早。

    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

    四岁孩童的身体渴望着深沉的睡眠,但二十岁的灵魂却像一张拉满的弓,紧绷着,警惕着,将帐外每一丝风吹草动都纳入耳中。远处寿州城方向,夜袭的呐喊和火光断续传来,如同困兽最后的挣扎;近处军营里,巡夜士兵的脚步声、甲胄摩擦声、压低嗓音的交谈声,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笼罩着这片驻扎了数万大军的淮河平原。

    他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完美地模拟着熟睡孩童该有的节奏。但脑海里,却像有一架精密的水运浑天仪在飞速运转,将昨夜与父皇柴荣那短暂的接触,拆解、分析、推演。

    “愿父皇早日平定淮南,让百姓有饭吃,有家住。”

    这句话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柴荣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讶异和随之而来的柔和,是真实的。这意味着,他成功地在父皇心中,从一个模糊的“幼子”形象,向前挪动了一小步,变成了一个“略有仁心、或许可教”的儿子。

    这很好。但远远不够。

    信任的建立,如同滴水穿石,需要无数次恰到好处的“巧合”和“童言”来累积。而破坏,往往只需要一次失误。

    他必须更加谨慎。

    帐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是李嬷嬷。她掀开帐帘,端着热水和干净的布巾走了进来。看到柴宗训“刚刚醒来”,揉着眼睛坐在榻上的模样,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殿下醒了?昨夜可睡安稳了?外面那些声响,没惊着殿下吧?”

    柴宗训按照设定好的“剧本”,先是茫然地摇摇头,然后小嘴一扁,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嬷嬷,我梦见母后了……母后给我讲故事……”

    这是安全的延续。思念母亲,是四岁孩子最正常不过的情绪,也能进一步巩固他“依赖、怯懦”的人设。

    李嬷嬷果然心疼,连忙上前帮他擦脸,温声哄道:“殿下乖,等打完仗,很快就能见到太后娘娘了。太后娘娘定也给殿下准备了好多新故事呢。”

    柴宗训“顺从”地任由她摆布,目光却“不经意”地飘向帐帘方向,耳朵竖着,捕捉着外面越来越清晰的喧哗。

    “……听说了吗?昨夜赵将军又带人摸了上去,差点就夺了西门瓮城!”

    “刘仁瞻那老匹夫,真是块硬骨头!不过外城已破,内城还能撑几天?”

    “陛下天威,寿州已是囊中之物。此番平定淮南,赵将军、石将军又是头功啊……”

    赵将军。石将军。

    这两个名字,像两根冰冷的针,刺入柴宗训的耳膜。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底瞬间掠过的寒芒。很好,话题自己送上门来了。

    李嬷嬷帮他整理好衣襟,端起那碗重新热过的、略显寡淡的米粥,准备喂他。柴宗训却忽然扭开头,指着帐外,用充满“好奇”的稚嫩嗓音问:“嬷嬷,外面在说什么呀?什么赵将军……石将军?他们是不是比父皇还厉害,昨晚又去打坏人了?”

    这句话,几乎是昨日试探的翻版,但角度更“孩童化”——关注点放在了“晚上去打坏人”这个听起来很“厉害”的行为上。

    李嬷嬷手一抖,差点把粥碗打翻。她脸色发白,连忙放下碗,压低声音急道:“哎哟我的小殿下,这话可千万不能再说了!昨日奴婢不是告诉过您吗?陛下是真龙天子,天下最厉害的人!赵将军、石将军再勇猛,那也是为陛下效力,是陛下的臣子!这种比较的话,传出去是要惹祸的!”

    她的反应比昨日更激烈,显然“比父皇还厉害”这种话,在等级森严的军营、在皇权至上的时代,是极其犯忌讳的,哪怕出自一个孩童之口。

    柴宗训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被吓到”似的缩了缩脖子,小脸上露出清晰的害怕,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听外面的人说,赵将军好厉害,晚上都去打坏人……我害怕嘛……”

    他巧妙地将“害怕”与听到的议论联系起来,既解释了为何会问出这样的话(因为害怕所以关注谁在保护大家),又进一步强化了“胆小”的人设。

    李嬷嬷见他眼圈红了,心又软了,连忙搂住他轻声哄:“不怕不怕,殿下。有陛下在,谁也不敢造次。赵将军他们奋勇杀敌,正是为了保卫陛下,保卫殿下您啊。”

    “那……那赵将军是什么将军呀?他手下有很多很厉害的兵吗?”柴宗训趁势“追问”,语气里混合着残留的“害怕”和单纯的“好奇”,将一个被外界信息吸引、又试图理解周围世界的孩童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是不是……是不是和那个石将军一起的?他们是不是好朋友?”

    他再次“记不清”石守信的全名,用“石将军”和“好朋友”这种孩童化的词汇来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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