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小鬼子冬京气象台红砖楼里的木挂钟刚敲完第三下,钟摆还在慢悠悠晃着,守台的年轻技术员铃木正揉着熬红的眼睛,趴在橡木办公桌上抄昨夜的气压记录,蓝墨水沾了他鼻尖一点,他自己还没发现。
桌角那台花了三万曰元从汉斯虎进口的地震仪,黄铜外壳擦得发亮,原本稳得像钉住的指针猛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就像被抽了魂的疯兽,笔尖在米黄色坐标纸上划出一道接一道密不透风的锯齿,墨迹都被蹭得发毛,洇透了半张纸,连纸边都被笔尖刮破了。
铃木嘴里嘟囔着怕是老鼠钻进去碰了线,趿着木屐弯腰凑过去,刚伸手要去拧固定指针的螺丝,整座观测台的枫木地板就猛地往下一沉,又猛地往上一弹,那力道大得像被万吨巨轮撞了一下,铃木站不稳,一下子摔在了地上,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他倒抽冷气。
架在窗台上那支校准好的水银气压计哐当一声摔在米白色瓷砖地上,玻璃管碎得四分五裂,银色的水银滚得满地都是,凉丝丝的玻璃碴子溅了他一裤腿,硌得腿肚子直发颤。
他扶着晃得不停的墙慢慢爬起来,扶着窗框大口喘气,刚抬头往西南方向一眼看去,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原本黑得像浓墨的夜空,远处方向烧起了一片通天的暗红,那不是山民走水丢的篝火。
是攒了三百年没吭声的火山口,喷出来的滚烫火山碎屑云,暗红色的烟柱裹着千度灼热气浪往平流层冲,速度快得惊人,眨眼就捅破了厚达几公里的积雨云层,把半边相模湾的天都染成了血浸过的砖红色,连海面上翻涌的浪涛,都泛着诡异的红光,晃得人眼睛疼。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这座被小鬼子供了上千年的神山,肚子里攒的火早就憋不住了。
最近这段时间,火山周边的温泉就开始水温飙升,箱根的温泉水烫得能褪鸡毛,不少赶来泡温泉的游客被烫伤,山脚下的涌泉突然断了流,飞鸟走兽全都疯了一样往山外跑,狐狸拖着崽子往平原跑,乌鸦成群结队往冬京飞,连地里的蛇都钻出洞,排着队往低处走。
可冬京军部忙着攒防御家底等着挡登陆,内务省怕引起恐慌,压着所有消息不许报,说这只是神山显灵,小动无碍,还把几个敢说要大喷发的地质学家抓去了警察局,说他们惑乱人心。
这下好了,神山的火彻底憋不住了,要把整个关东都吞下去。
最先是火山口底下二十公里处的岩浆房发生大爆炸,上千度的岩浆混着上万大气压的硫化氢气体,像一把烧红的巨锤,狠狠砸向头顶的地壳,那声闷响从地心传出来,几百公里外的都京能感觉得到。
像是有人在地下砸了一下千斤重的巨锤,家家户户的窗玻璃都嗡嗡抖,挂在墙上的全家福相框咣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睡梦里的人被震得滚下床,揉着眼睛还以为是野战集团军轰炸机来了,爬起来就往防空洞跑,哭喊声吵醒了半座城。
紧接着,火山口的岩壁从中心往两边撕,那裂缝越撕越大,从几百米撕到五公里宽的时候,整块三百米高的山顶岩层,连着那层压了几万年、厚达两百一十米的万年雪冠,整块往东南山坳里塌。
那一下子,天崩地裂,比一万门240毫米重炮齐轰还要响,碎岩石带着冰碴飞了十几公里高,像一场密密麻麻的石头雨往下砸。
山脚下放牧的小村子,村民还没反应过来,拳头大的火山砾就砸了下来,茅草房直接被砸穿,屋顶一下就塌了,老人孩子跑都跑不及,当场就被砸死在了屋里。
攒了三百年的岩浆顺着炸开的裂口喷出来,第一波喷发柱足足冲了三万八千米高,直接捅进了平流层,那烟柱黑里透红,边缘被岩浆烧得发蓝,连平流层的云都被冲得四下散开。
整个列岛的高空都能看见那根竖在天上的火柱,连贝海道的渔民都能看见南边天上那片红光,比正月里的祭典烟火还要亮,吓得渔民赶紧掉转船头往岸边跑,神山烧起来了,天要塌了。
第一波喷发出来的不是慢慢流的熔岩,是温度高达八百度的火山碎屑流。
那是一团混着细火山灰、拳头大火山砾、灼热气浪的致命洪流,密度比空气大得多,顺着山谷往低处跑,速度比台风还快,一小时能跑七十公里,所过之处,所有活物都瞬间气化,连石头都能烧得冒烟。
最先被扫平的是神山南麓的御殿场市。
那是个有着十六万人口的观光小城,靠着神山的新绿和山顶残雪吃饭。
每年五月底,漫山的杜鹃开得像烧起来一样,城里的旅馆家家爆满,头天晚上正好赶上年度观光祭。
城里办了花火大会,大街上全是穿着浴衣、踩着木屐的游人,挽着胳膊看夜空中的焰火,小摊上卖着章鱼烧和樱饼,空气中飘着清酒和甜酱的香味。
孩子提着纸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