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绝对猜不到我在那儿看见了什么。”
“什么?”
“一艘军舰。”顾应湘比划了一个手势。
“一艘美国海军退役的坦克登陆舰,LST。”
爱德华在旁边吹了声口哨:
“哇哦,那可是个大家伙。二战时的功勋舰。”
“问题就出在这个大家伙身上。”顾应湘翻开笔记本。
“荣记的老板叫荣志明,是个技术出身的老实人,早年是黄埔船坞的高级焊工,后来出来单干。
半年前,他看准了废钢价格上涨,赌上了全副身家,甚至借了高利贷,从菲律宾买回了这艘退役的LST。
他算盘打得很好。
这种军舰船体巨大,拆出来的钢板和铜缆至少能卖两百万,去掉成本能净赚八十万。
这在当时是一笔巨款。”
但他算漏了一件事。”
顾应湘叹了口气,“这是军舰,不是民用货轮。”
林超的眼睛眯了起来,作为机械工程专家,他已经猜到了原因:“材料?”
“对,材料。”顾应湘点头。
“这艘船的船壳和龙骨用的是HY-80高屈服强度合金钢。
这是专门用来造潜艇和战舰的特种钢材,轫性极高,耐高温,耐腐蚀。”
“荣志明买回来才发现,他厂里的普通乙炔割枪根本切不动这玩意儿。
割枪烧上去,钢板只是发红,根本不熔化。
就算勉强切开一道口子,耗费的氧气和乙炔也是天文数字。”
顾应湘描述着他在现场看到的惨状:
“那艘船就象一座钢铁堡垒,横在船坞里,纹丝不动。
工人们切了一周,连个舱门都没卸下来。
因为进度太慢,发不出工资,熟练工人都跑光了,只剩下荣志明带着几个亲戚在硬撑。
更糟糕的是,高利贷到期了。”
顾应湘压低了声音:
“借钱给他的是九指强,和胜和在将军澳的话事人。
那家伙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
我离开的时候,看到九指强的人正在厂门口泼红油漆,扬言三天内不还钱,就要收厂抵债,还要把荣志明填海。”
林超靠在椅背上,心中默默盘算起来。
HY-80钢。
在70年代的民用工业领域,这确实是噩梦。
这种钢材含有镍、铬、钼等合金元素,常规的气割工艺很难处理,需要极高的预热温度和特殊的切割气体,或者使用大功率的等离子切割机。
但在林超眼里,这哪里是废铁,这简直是宝藏。
这种特种钢材,哪怕是切下来的废料,回炉重造也是顶级的汽车底盘材料。
而对于拥有未来技术的他来说,切割HY-80钢?
那不过是调整一下气体配方和割嘴参数的小儿科。
而且登陆舰这种好东西,相信何卫华他们肯定喜欢。
林超说道,“这个目标非常好,适合我们。”
爱德华兴奋地搓着手,“林,我们什么时候去?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那艘军舰了。”
“现在。”林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阿文,带上20个龙盾的队员。
既然有社团的朋友在场,我们去谈生意,排场不能太寒酸。”
……
将军澳,荣记拆船厂。
夕阳西下,将这片满是废墟的海湾染成了一片血红。
海风夹杂着浓重的腥味和铁锈味,吹得破旧的铁皮大门哐当作响。
厂区中央的干船坞里,静静地卧着一头灰色的巨兽。
那是一艘全长一百多米的LST坦克登陆舰。
虽然船身斑驳,炮塔已经被拆除,但那流线型的舰体和厚重的装甲,依然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在巨兽脚下,几个身影显得格外渺小。
荣志明瘫坐在地上,满脸油污,头发像鸡窝一样乱糟糟的。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管钳,浑身发抖,绝望地盯着面前的一群人。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着花衬衫、只有九根手指的男人。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
“荣老板,三天期限到了。”九指强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钱呢?”
“强哥,再给我宽限几天……”荣志明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已经联系了买家,只要把这堆废铜卖了……”
“宽限?你当我是开善堂的?”九指强跳下桌子,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