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用杯盖轻轻撇了撇茶水。
“过海的货。”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一个大侄子在非洲那边帮鬼佬做事。
那边乱,他带了点东西回来,想换笔钱安家。”
非洲。
鬼佬。
乱。
他混迹黑市多年,自然明白这背后代表着什么。
抢来的,偷运的,带血的。
这种货最干净,也最脏。
干净在于来路断了线,没人能追查。
脏在于能从那种地方把货带出来的人,手上能干净到哪里去?
肥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丝笑容。
“强哥,你这个大侄子胆子够大,路子也够野。”他试探着说道。
“不过这种货,吃起来烫嘴啊。
成色是不错,可没凭没据的不好出手。”
他拿起放大镜,又装模作样地看了几颗。
“你看这颗,里面有杂质。
这颗切工的方向也不对,都是损耗。
我收了压在手里,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洗干净换成钱。”
林志强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肥九表演。
他身后的陈豹和李山鸡象两尊铁塔一言不发,但眼神里的寒意让麻将馆角落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肥九心里门儿清。
大圈帮出来的都是亡命徒。
眼前这个林志强当年更是粤海帮的五虎之一,手上是见过血的。
为了这批货跟这种人撕破脸,不值当。
可到嘴的肥肉不咬一口,他又实在不甘心。
“强哥,大家都是明白人。”
肥九放下了放大镜,终于图穷匕见。
“市场价这批货能值个三十万。
但我冒的风险大,担的干系重。
我最多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肥硕的手指。
“三成,九万块。”
林志强终于有了动作。
他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让肥九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林志强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开始把桌上的钻石,一颗一颗地往那个粗布袋子里收。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每一颗钻石被他捡起,肥九的眼皮就跟着跳一下。
他这是要谈崩了?
肥九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出来了,林志强根本不打算跟他讨价还价。
那平静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最强硬的表态。
要么接受,要么一拍两散。
他今天要是让林志强带着这些货走出这个门,明天澳岛的黑市就会传开,他肥九连大圈的货都吃不下。
他更怕的是林志强转身就把货卖给了他的对头。
那他损失的就不止是钱了。
“强哥!等等!”
在林志强拿起最后一颗,也是最大的那颗钻石时,肥九终于坐不住了。
“四成!”他咬着牙,象是从自己身上割肉。
“不能再多了。
强哥,我这也是担着掉脑袋的风险在帮你。”
林志强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肥九一眼,淡淡地说道:“我要现金,现在就要。”
肥九的脸抽搐了一下,最后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他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沉重的保险柜,用钥匙和密码打开,从里面搬出了一摞摞用牛皮纸包好的港币。
“这里是十二万,你点点。”
林志强接过钱,大致扫了一下,揣进怀里。
然后,他站起身。
“以后还会有货。”
说完,他转身就走,陈豹和李山鸡立刻跟上。
三个人没有丝毫停留,很快就消失在后巷的阴影里。
肥九看了看门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拿起桌上一颗钻石对着灯光,眼神里的贪婪再次压过了恐惧。
……
夜色下的伶仃洋,海风冰冷。
超越号的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全速朝着香江的方向驶去。
谁也没有说话。
船舱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直到陆家村那熟悉的灯火出现在海平在线,所有人才不自觉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