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同美润……真系冇咩可以报答你……”崔小小忽然从怀里——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内侧口袋——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对折了好几次、边缘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异常完好的纸张。
她双手颤抖着,将纸张展开,那是一张六合彩彩票的清晰复印件,上面的号码、期数、投注站印章清晰可见。
她双手捧着这张复印件,如同捧着自己和全家最后的希望与全部身家,递到王龙面前,眼中含泪,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呢张……系我喺阿爸中奖后,偷偷去街口复印铺复印落来嘅。上面嘅号码,我背到滚瓜烂熟,一个都冇错。”
“如果……如果龙哥你真系肯帮手,为我哋出头,帮我哋攞返啲钱……我……我哋愿意分一半——三十万!——俾你!剩低嘅,够我阿爸医病,同我哋……我哋离开呢度,去个冇人识嘅地方,重新开始就得!我崔小小讲得出,做得到!”
王龙看着那张递到眼前的复印件,又抬眼,看向崔小小那张因为紧张、决绝和巨大牺牲感而微微涨红、泪痕未干的脸,忽然,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笑容。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也不是虚伪的客套笑,而是一种带着玩味、淡淡欣赏,甚至有一丝……感慨的笑。
“小小姑娘,”他伸出手,没有去接那张复印件,而是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复印件的一角,在崔小小错愕、忐忑,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将那张纸从她手中抽了过来。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乌蝇和张美润——惊愕的注视下,他慢条斯理地将复印件对折,再对折,然后用一种近乎优雅的、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动作,轻轻一撕!
“嘶啦——”
清晰的撕裂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王龙仿佛觉得不够,又将撕成两半的纸叠在一起,再次撕开。
然后,随手将变成四片的碎纸,丢进了旁边烟灰缸里,看着它们缓缓落在烟蒂和灰烬之上。
“我王龙出来行,”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重新落在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充满不解和慌乱的崔小小脸上,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掷地有声的、不容置疑的份量。
“讲嘅系义气,行嘅系规矩,睇嘅系道理。唔系为钱。”
“尤其系,我王龙,就算穷到要去庙街摆地摊,也绝唔会要一个女人,同一位老人家,拎住条命、流干血汗先搏返来嘅血汗钱。”
“你拎张彩票复印件出来,系睇小我王龙贪财,定系……骂我趁火打劫,同咸湿冇分别?”
“我……我冇!龙哥,我真系冇咁意思!”崔小小彻底慌了,连忙摆手,急得眼泪又涌出来。
“我只系……只系真系冇办法,想表示我哋嘅诚意!我哋乜都冇,只剩呢张纸……”
“龙哥,小小佢真系冇咁谂!佢只系想报答你!”张美润也急急帮腔,声音软糯,带着哭腔。
“诚意,我收到了。”王龙摆摆手,打断她们语无伦次的解释,脸上的笑容敛去,换上一种平静而坚定的神情。
“你哋肯冒死过海揾我,肯将最后嘅希望押喺我身上,呢份信任,就系最大嘅诚意。呢件事,我应承你。”
他站起身,走到那扇小小的、蒙着灰尘的窗户前,背对着室内三人,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唔系为钱。系因为,我睇唔过眼。”
“洪兴嘅人,就算只系外围街坊,只要冇做伤天害理嘅事,就唔轮到联合社呢种下三滥社团嘅淫媒,骑喺头上屙屎屙尿,抢钱打人。”
“更因为,逼良为娼,天理不容。我王龙捞偏门,打打杀杀,为钱为势,但我有条底线——女人同细路,唔可以咁样俾人欺负。边个踩过界,我就斩佢只脚。”